京都城外,一处临时搭起的征募营地,人头攒动。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纸张还带着墨香,写着"为国献愿,功在千秋"八个大字,底下密密麻麻列着条款——凡自愿献愿者,家中赋税可减三成,子弟可优先入伍领饷,若有不测,另有"殉愿"抚恤,数目写得极详细,比寻常战死抚恤,高出不止一倍。
负责征募的官员,姓井上,坐在临时搭起的案桌后头,手边摆着一摞名册,脸上挂着惯常的、职业性的笑意。
"下一个。"
一名瘦弱的老农被儿子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上前,跪了下去。"官爷,"老农的声音发抖,"小人愿意……愿意献愿。"
"很好。"井上提笔,头也不抬,"按手印便是。"
老农的儿子,忽然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官爷,能不能,让我替我爹……"
"不成。"井上抬眼,语气依旧和气,"献愿这事,讲究一个愿字,得是本人心甘情愿,旁人替不得——你若真孝顺,回去,劝你爹,别反悔就是。"
老农的儿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一名差役,不轻不重地,拽了起来。"莫要在这里,耽误了正事。"差役压低声音,"你爹这把年纪,家里那点田税,压得你们,也喘不过气吧?这是他自己,愿意扛的,你拦着,是想让他,晚年不得安生?"
那儿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低着头,不敢再看自己爹跪着的方向。
老农颤抖着手,在名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红色的印泥,晕开在纸面上,像是一朵,说不清是绽放还是凋零的花。
"好。"井上满意地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来人,领这位老丈,去后头登记造册,今日献愿者,格外多,都排上队,莫要挤。"
营地深处,搭着几十顶临时帐篷,帐外排着长龙,多是些面黄肌瘦的老人、身有残疾的乡民,间或夹杂着几个,神色麻木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家中最不值钱的那个劳力,被家人半劝半逼,送到了这里。
一名差役,靠在帐篷边,跟同僚闲聊。"这几日,怎地,献愿的人,忽然多了这么多?"
"还能为啥。"另一人嗤笑一声,"上头前几日,才把自愿的门槛,卡得松了不少——原先还得查三代出身,如今,只要肯按手印,来者不拒。再者,这几个月,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寻常人家,哪还扛得住,与其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如,换个体面点的名头,卖了自己这条命,好歹,家里人,还能落点好处。"
"这也算,自愿?"
"账面上,自然算。"差役压低声音,撇了撇嘴,"谁又敢说,自己是被逼的?说出来,反倒,自己先落个不识大体的名声。"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各自转身,继续维持着队伍的秩序。
帐篷深处,几名真正懂得愿力之术的巫祝,正对着一份份新收上来的名册,一一核验着每个人的"自愿程度"——这个数值,据说,是这套体系里,最要紧的东西,数值越高,摊到个人头上的代价,才会越重,才能"合规"地,为那批新式军械,提供更充沛的愿力支撑。
一名年轻巫祝,验着验着,忽然皱起眉头。"这个老丈,自愿值,记录得,有些偏低。"
"偏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