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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的彼端(第1页)

三人又走了两天,才算彻底甩开了后头的追兵,转道往东南方向跑去去。

那两天的路,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沉。白日里赶路,夜里寻一处避风的坳地歇脚,谁都没什么心思说话——结城忠明的伤势,靠着巫女这一路断断续续的诵念,勉强压住了没有恶化,可代价,是压在巫女自己身上的。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像是被人一点一点从里面抽走了颜色,原本还算红润的唇色,如今也淡得快要和脸颊融在一起。

第二天傍晚,她又一次替结城忠明重新处理了渗血的伤口。指尖覆上去的时候,那道光还是如常漫开,可这一次,光晕比头一夜暗了不止一分,像是快要燃尽的灯芯,强撑着最后一点亮。处理完,她靠着一株老树的树干,整个人顺着树皮慢慢滑坐了下去,半天没能再站起来——那副模样,竟让夏星绘想起军营里那些流干了血、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的伤兵。

夏星绘蹲到她身边,递过水囊。"你还好吗?"

"没事,歇一会儿就好。"巫女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这样撑下去不行。"夏星绘皱着眉,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愿力也好,别的什么力气也好,总有个头吧?"

巫女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像是强撑着的最后一点体面。"是有个头。"她说,"寻常施术,身上的愿力,消耗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可以省着用,像是井里打水,打一瓢就少一瓢。可像我这样连着几日不停地愈合伤口……说实话我现在自己都摸不准还剩下多少。"

"那你怎么不早说?"结城忠明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责怪,那是他这一路上,头一次露出这种近乎生气的神色。

"说了又能怎样?"巫女白了他一眼,"你伤成那样,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一时没人说话。风从林梢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篝火的余烬里,转眼烧成了灰。

夏星绘沉默了一下。"附近有能补的地方吗?"

巫女想了想。"大坂那边,有座神社,我认得那里的宫司。"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得劳烦你们,陪我绕这一趟路。"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夏星绘说,"你都撑成这样了,还问这个。"

巫女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眼底那层疲色都被这一笑冲淡了几分。"行,那就去大坂。"

大坂比结城记忆中,冷清了不少。

他记得从前来过一次,那时候码头上千帆并立,渔民的号子声能从天亮喊到日头偏西,鱼腥味混着海风,能飘出去半条街。如今那片桅杆稀疏了近半,剩下的渔船,也大多缩短了出海的天数——像是这座城市本身,也被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一点一点抽走了血色,如同眼前这位巫女。史书上从来不会细写这些,只会记下某年某月,某处大名易帜、某场战役伤亡几何,却少有人提起,当战火烧到某处,那处码头上,渔船是从哪一天起,开始一条一条地消失的。

巫女带着两人,径直去了港口后山的神社。石阶爬了近百级,两侧的石灯笼歪歪斜斜,有几盏灯芯早已熄灭,任由苔藓爬满了灯座。宫司认得她的身份,没有多问,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便径直引她进了正殿。夏星绘和结城忠明在外殿等候,隔着一道纸门,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诵经声,一声一声,混着窗外一浪接一浪的海涛,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应答——一个在殿内,一个在殿外,谁都不肯先停下来。

约莫一个多时辰,巫女重新走出来,脸色好了些,唇色也恢复了一点血气,眼底却还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色,像是井打满了水,可井壁上那道裂痕,终究没能补上。

"够撑一阵子了。"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一个多时辰,只是寻常打了个盹。

三人正打算寻一处客栈落脚,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几个刚从内陆赶来的行商,正围着一张新贴出的告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结城忠明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夏星绘快步凑过去,只看清了几行字——将军失踪多日,天守阁悬赏寻访,各地大名,暂由留守重臣代行军令。字迹是官方的告示体,方方正正,可越是这种不带感情的方正字体,越显得这几行字背后的分量,重得吓人。

"什么时候的事?"

"看日期,"结城忠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些天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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