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夜。
追捕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在加强——沿途村镇的告示越贴越新,赏格一次比一次高,甚至有几处,她们亲眼看见普通百姓聚在告示前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和贪念的打量,让夏星绘每次经过人群,都要把斗笠压得更低一些。
第十八天,她们在一处山神庙躲雨,庙祝是个哑巴,只会打手势,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雨停之后,庙祝忽然拉住阿绪的衣袖,比划了半天,又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阿绪皱眉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他说,前面镇子里,昨天抓错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
"一个和你年纪相仿、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姑娘,被当成通缉犯抓了起来,屈打成招,愿师直接动了手,人没撑住,死了。"阿绪的声音很低,"事后才发现认错了人。"
夏星绘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她的声音发颤,"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阿绪打断她,语气罕见地重了几分,"但这道通缉令,已经开始真正杀人了,不管是不是杀对了人。"
夏星绘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很久说不出话。她想起那个素未谋面、只因为"长得有几分相似"就枉死的姑娘,一种巨大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怒的情绪,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我们该做点什么。"她哑声说。
"我们现在能做的,"阿绪蹲下来,和她平视,"就是活着,然后弄清楚这道命令到底是谁下的。你要是现在自乱阵脚,只会有更多人,因为一个错误的画像,白白送命。"
夏星绘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第二十天,她们终于打听到一个更具体的消息——通缉令的执行力度,最近这几天忽然又加大了一轮,据说是因为京都那边,有一位皇亲国戚亲自过问了此事,认定夏星绘"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夏星绘的心沉到了谷底。"天皇也插手了?"
阿绪的表情凝重起来。"如果连陛下那边都正式表态了,"她说,"事情就不再是某个影武者一个人能左右的了。"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阿绪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接下来这一段,恐怕会比之前更难熬。"
夏星绘握紧了怀里那本已经翻烂了的本子,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整个世界同时抛弃的孤独感,正一点点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天皇正式插手之后,情势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地方性质的追捕,一夜之间变成了举国动员——沿途关卡增设了双倍人手,连一些偏远的驿站,都张贴出了加急的画像和赏格,措辞比之前严厉得多,罪名也从"私通境外势力"升级成了"意图颠覆幕府根基"。
夏星绘和阿绪彻底不敢再走人多的地方,专挑最偏僻的山林小道,风餐露宿,几乎与野人无异。
第二十三天,她们在一处荒废的猎户小屋落脚,阿绪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天皇下了明旨,"她说,"悬赏加到了原来的十倍,而且明确说了,活捉优先,若难以活捉,格杀勿论,尸首验明即可领赏。"
夏星绘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十倍……"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通缉了。"阿绪蹲下身,直视着她,"这个价码,足够让任何一个见钱眼开的人,豁出命来对付你。"
"那我们还能去哪儿?"
阿绪沉默了很久。"我在想,"她说,"是不是该冒险联系秋月大人。"
"你之前说不行的。"
"之前是怕连累他。"阿绪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天皇正式表态,说明这件事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耗着,不如赌一把,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真正能替你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