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客栈老板娘敲开她的门,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她压低声音,"外头有人问起你,问你住哪屋,问了好几遍。"
"什么人?"
"不认识,"老板娘说,"穿得普通,问完就走了,没进来。"
夏星绘谢过她,关上门,坐在床边,把桌上的油灯拨得更亮了一点,又觉得亮着不安全,重新调暗。她把怀里那几样东西摸了一遍,确认都在,铁钎、令牌、便条,还有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她没有睡,坐着,听着窗外的动静,一直到后半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她准备退房离开,掌柜的却说,昨晚有人来结了她的房钱,说是"朋友替她付的",没留名字。
她心里一沉。这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让人不安……
她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也没有再去找永井或者小畑,只是在城里换了一家更不起眼的客栈,用了另一个名字。
第三天,她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字迹陌生,工整得没有个性,像是刻意练过、抹掉了个人痕迹的字。
信很短:
"夏令使查的事,郡守大人已经知会过您。有些账,翻了也没用,只会连累不该连累的人。您是聪明人,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找到任何能追查来源的线索。
那句"不该连累的人",她读了很多遍,读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她想起秋月,想起两封信里那句"我做的事,我自己担着",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再往下查,这句话,可能就不再是秋月一个人能担得住的了。
她坐在那间新客栈的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很久没有动。
她想给秋月写信,写了一半又撕掉,觉得这件事写在纸上,太危险;她想直接给将军写信,又觉得,自己手里现在这点东西——一批来路不明的埋藏兵器,一个坦白到近乎无耻的郡守,一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离"能让将军采取行动"的分量,还差得远,弄不好,反而先把自己和秋月都搭进去。
她想起自己最开始给将军写的那封信,关于驿道征丁的那封。那封信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她只要求了一件具体的、小的事——三个月轮换。而这一次,她面对的东西,庞大得多,也模糊得多,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将军做什么。
夜里她睡不着,摸黑坐起来,把本子翻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写一句停一句。
"如果我现在停下,那些兵器还是在那儿,什么都没变,只是我不知道了。"
"如果我继续查,可能会连累秋月,可能连我自己是死是活,都由不得我。"
"我不知道哪个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