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走了二十多天,去了三个地方,都不大。
其中一个叫芦名领的,领主姓芦名,年纪比她想的要轻,二十出头,接见她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卷没看完的公文,说话有点急,像是怕她占用他太多时间,又怕怠慢了她。
"夏令使的名声,这边也听说了。"芦名说,"秋月大人的事,还有毛利那边……"他说到一半停住,像是意识到提这个不太合适,改了口,"总之,久仰。"
"我这次来,也是想问问贵领征丁的情况。"
芦名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们这儿地方小,丁册也小,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听说了毛利大人那边的事。夏令使,恕我直言,你在别的领地做的事,未必是好事。"
夏星绘愣了一下。"怎么说?"
"你让毛利大人一时松了口,后来又收得更紧,那三个人到现在还关着。"芦名说,"你走了,留下的烂摊子,是他自己的百姓在受。"
夏星绘没有立刻反驳。她想起那三个人,想起查不到名字的第三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那依你看,"她说,"我不该去说吗?"
"我没说不该。"芦名说,"我是说,说了之后,得想好后面怎么办,不是说完就走。"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这个位置,"芦名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些,"其实也不算稳。我父亲去年才把领地交给我,京都那边一直觉得我年轻,压不住场面。我要是这时候也跟着你搞什么改动,恐怕连我自己这点地方都保不住。"
"我没打算劝你现在就改什么。"
"我知道。"芦名说,"我就是想说清楚,我心里未必不认同你的意思,但我现在这个位置,做不了什么。"
夏星绘看着他,一时说不清这是推脱,还是实话。
"那如果哪天,"她说,"你这个位置稳了,或者情况不一样了呢?"
芦名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她在芦名领没多留,第二天就走了。芦名送她到城门口,临走前说了一句,语气不像官面上的客套。
"夏令使,你做的事,不是没有人看在眼里。"他说,"只是有的人,现在还不敢让人看出自己在看。"
夏星绘没有立刻回应,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芦名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背影看着比刚才在厅里说话时,要疲惫一些。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写进本子。她觉得写下来,好像就把这句话变成了一个承诺,而她现在也说不清,这算不算一个承诺,值不值得记。
走出芦名领没多远,她遇见了从秋月领方向来的信使,脸上带着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