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山岭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山脊的风很大,吹得她衣摆不停地拍打在小腿上。她站在高处往下看——山谷比想象的更深,两侧的山壁覆盖着密密的树,一条溪流从穿过,反射着白色的碎光。她看见了那座天守阁。
白墙黑瓦,六层,层层收窄,瓦顶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体量不大,但地势让它压在山谷底部,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棵巨树。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冠渐渐合拢,光线被切成碎片。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发亮,像是有很多人走过。
她走到围墙外。门没有关。
里面是一个小院,碎石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棵松树。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廊下,低头削着一根木条,木屑落在他脚边的地上,堆了一小片。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来了。”
夏星绘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放下木条,站起来,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她跟着他穿过院子,经过一道小门,走进一条短廊。廊子尽头是另一扇门,他推开:“进去吧。”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天守阁的一层很空。地板是深色的木料,擦得很干净,反射着从高处窄窗透进来的光线。靠墙放着几排架子,上面摆着卷轴和器物。有一座木梯,又窄又陡,通往上面。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然后她开始往上走。
木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吱呀,吱呀。一层,二层。每一层的陈设都不同,有些放着书卷,有些空无一物,有些像是存物间。窗外的光线逐层变化,越往上越亮。
三层,四层。她经过一扇半开的窗,风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五层,六层。
她在最后一级台阶前面站定。面前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光。
她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比下面几层都小。临窗放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摊着几卷书册。窗口很宽,能看到山谷和溪流的走向,能看到更远处层叠的山影。
有人坐在窗边。背对着她。
她站在门口。那个人没有回头,翻了一页书,然后开口说:“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慢。”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窗外的风听的。
夏星绘站在门口。她想过很多种开场,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你在等我?”
那个人放下书册,转过头来。
年轻,很年轻,看起来和她差不了几岁。她的容貌很清晰,五官像是被仔细描过一遍,但不显得刻意。她的目光很平,既没有审视,也没有好奇。
“你走了很多弯路。”
夏星绘没有回答,因为那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然后问:“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她偏了偏头:“进来坐吧。”
夏星绘走进门,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那人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像是在看她身上多余的重量。
“星宿,”她说,“这次的地点又不相同……”
夏星绘坐在那里,像是看见自己的脚印被一个一个从地上拾起来,排在她面前。“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用跟着你,”那人说,“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看见。你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看。”
“……你到底是谁?”
她看着夏星绘,没有回答。
“你是那艘船带来的,”她说,“我能感觉到。”
夏星绘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你知道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