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火烧火燎,他觉得他在流血,他看见头上那高邈、永恒的天空。他知道这是拿破仑,他心目中的英雄,但是此刻,同他的心灵和浮云飘飞的苍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比起来,他觉得拿破仑十分渺小,微不足道。这时不论是谁站在面前,不论说他什么,对他都完全无所谓。他高兴的只是人们站在他跟前,他希望的只是这些人能帮助他,使他生还,生命在他眼中是如此美好,因为他现在有了不同的理解。”*
是的,格兰夫人也曾说过,无论多伟大的人在苍穹下都渺小如尘粒,在她的人生里只有一个“人”超越了自然,像太阳半带给万物生机。
所以。
“拿破仑是谁?”埃比举着格兰夫人的书趴在杰森的椅子扶手上,少见地干扰了正在读书的杰森。
“什么?哇,你在读战争与和平?”
杰森接过埃比手里的书,一半盲文一半文字的装订让他很轻易就找到埃比的困惑,这本书已经无数次讲到拿破仑了,但。
“为什么到这儿才好奇他是谁?”杰森很好奇。
“因为之前的安德烈像格兰夫人一样,有镜子。爸爸说过,只有摒弃镜子,才能看到真实。”
埃比非常认真地抬头对杰森说,但杰森更想知道为什么埃比是不是趴在地上读的书?贴在自己手臂上的小肚子隔着衣服都冰凉。
“镜子?哦,滤镜。”杰森不由想起从迪克那听到的“超人即太阳”说法,到现在他也没法相信那些话是哪位温柔睿智、饱读诗书的格兰夫人发表的言论。
不过,拿破仑?布鲁斯好像说过不能让埃比对战争之类的感兴趣。
“拿破仑啊,他是三百年前的法兰西皇帝,因为。。。时代的原因,他虽然发动战争致使人们流离失所,却还是被称为英雄。”杰森把埃比报到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捂住埃比的肚子,尽量中肯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后心虚地把桌子上的《新战争论》*合上。
“你喜欢拿破仑吗?还是更喜欢安德烈?”
“为什么会喜欢安德烈?他不是虚构的吗。”
。。。。。。
“埃比说:格兰夫人讲过这本书是虚构的,里面只有拿破仑和战争以及战争造成的苦难是真实的。”杰森坐在蝙蝠洞的椅子上给手腕处夜巡带来的伤口包扎。
“事实上他也不认为书里的拿破仑是真实的,不然也不会来问我。说实在的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坐在蝙蝠电脑前仿佛永远是一个姿势的布鲁斯把这段话记录在册。
“非要把埃比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录下吗?埃比可不是什么危险源。”
杰森不理解的抱怨着,自从埃比给布鲁斯制造了不知道什么的幻觉又昏睡了一下午后布鲁斯就开始草木皆兵,不仅要记录下埃比日常的一举一动甚至要求他和迪克讲清楚曾经和埃比说的每一句悄悄话;甚至于黑进了泰坦组织的电脑,惹得迪克请假回来和布鲁斯吵了一架又连夜赶回布鲁德海文。
“比那更糟,罗宾。”布鲁斯的终于出声解释。
“纳克萨那可能不是‘半个恶魔’,而是真正的恶魔巴钦。”
“。。。。。。不要开这种玩笑啊。。。B。”
蝙蝠侠从不发表没有把握的判断。
杰森知道。
。。。。。。
“历史事件中的所谓大人物,其实只是给事件命名的标签罢了。他们同事件本身的关系极小,就像标签一样。他们的每一行动,他们自以为是由他们的意志决定的,其实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而是同历史的全部进程相关联,由永恒的力量注定的。”*
埃比合上这本沉重的书,手指因长时间辨别盲文被磨得生疼。在对书本的思索之余又想起没能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母亲”究竟是什么?
如果在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相互关联、注定的,那人类的意志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说“母亲”奠定了一个人最初的家庭观念、引导一个人的成长方向,那是否。。。。。。
“控制一个母亲就能。。。。。。”在埃比受过的教育与熏陶中,这种思想本不应出现。
恶魔是否会恐惧?在他发现自己的意志并不全由“自我”控制时。
如果历史是注定的、如果意志并不重要,那如何判定“我”做的决定是真正属于自我的?
埃比也想要把那些莫名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思考、问题、假设,全都说给布鲁斯,但自从“母亲”的话题之后,埃比已经很久没能和布鲁斯长久地待在一起了。
最近杰森也神神秘秘的,每次回家也基本在补觉。
至于阿福。。。埃比很信任阿福,但他无法忽视从阿福蜿蜒圆滑的花纹中透露出来的些许恶意和排斥。
埃比小小的脑袋里已经装不下那么多纷杂的思绪了,爸爸、迪克、杰森,都不在身边,乔纳森也开始上学了。
埃比想找人说说自己的困惑,但埃比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