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萧珏握紧刀柄,抬起眼,“今日只是练刀。不必留情。”影七没有答话。第一刀递出,萧珏架住,力道沉实。第二刀、第三刀紧随而至,他连退三步,堪堪稳住身形。可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刀锋总是偏开半寸,总是在最险的地方收住。他皱眉:“全力。”影七沉默片刻,然后刀锋一转。那一刀来得太快。萧珏只来得及横刀去架,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刀——刀身上留着一道清晰的印记,那是被震开的痕迹。他抬头,看向影七。影七的刀已经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他的呼吸平稳,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情绪都没有。可萧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移不开目光。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隔着刀锋,隔着三步距离。阳光从影七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眉眼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萧珏甚至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那是一双很好看眼睛。梦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沉默地、专注地,像在看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东西。“世子?”影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萧珏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影七看了太久。他移开目光,握紧刀柄,掩饰般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来。”他说。这一次,影七没有再收力。刀光剑影中,萧珏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被挡回。他的刀法在进步——被逼着进步。因为影七的刀太快、太准,他稍有不慎就会被击中手腕或肩胛。虽然未开刃,但力道足够让他吃痛。可他没有喊停。因为在这刀锋交错之间,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场景,他好像经历过。和同一个人,这样面对面,刀锋相向。不,不是刀锋相向。是并肩。那些碎片又浮了上来:混战、有人挡在他身前,刀锋划过对方的肩背,血溅在他脸上。萧珏的动作慢了半拍。影七的刀已经递到他咽喉前三寸,稳稳停住。“世子分心了。”影七说。萧珏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地上。------此后每隔三日,影七便至清涵堂陪萧珏练刀。他的“全力”在逐渐加码,从一开始的七分,到八分,到九分——最后一次,萧珏与他拆了近百招,最终两人刀锋相抵,谁也无法再进一步。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手”。萧珏气喘吁吁地看着影七,忽然笑了。那是影七第一次看见萧珏笑——不是应酬时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少年人的笑。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弯起来,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影七垂下眼,把刀收了。“世子进步很快。”他说。萧珏还在笑,气息不稳地说:“是你教得好。”影七没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沉默。萧珏看着他,忽然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不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隔着刀锋,隔着一步距离,隔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可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还能这样面对面站着,就够了。阿昭私下嘀咕过一回。那天他来给影七送东西,正好撞见两人对练。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旁边的小侍卫:“世子最近怎么老往演武场跑?”小侍卫说:“不是说要精进刀法吗?”阿昭看着场中那两个人——萧珏的刀被影七震飞,影七弯腰替他捡起来,递过去时不知说了句什么,萧珏偏过头去,耳廓有点红。阿昭眯起眼:“精进刀法?我看未必。”小侍卫没听清:“什么?”阿昭摇摇头,转身走了。走出老远,他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世子这是真想学刀,还是想借学刀看人啊……”------那日对练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演武场染成暖金色,细沙上投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萧珏收了刀,站在场边平复呼吸。影七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如既往地沉默。萧珏忽然问:“你以前……教过人练刀吗?”影七顿了一下:“教过。”萧珏回头看他:“教谁?”影七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萧珏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他转回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笑了一下。“不说就算了。”他说,“明天继续。”影七说:“是。”萧珏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