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门的时候还听见汪绯在边上碎碎念:
“要不是昨天那破事我都忘了这茬了。”
什么破事?哪茬?
不知道。
算了,有些事不用问那么清楚,对自己没好处。
路很远,汪绯开车走了好久,有点想吐,阳黎偏头看窗外,阴天。
然后他开了窗通了风才缓过来。
眼睛一直很痛,可能是困得,但是又阖不上眼。
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汪绯轻车熟路地摸到一处坟头,跪下哭喊,阳黎还在蒙圈,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知道他也需要跪下。
然后听汪绯念叨着什么“对不起”,什么“来晚了”,什么…反正乱七八糟他也听不懂,就一直呆呆地跪在那。
起来的时候已然过去了很久,汪绯站起身,腿麻得路都走不稳,阳黎倒觉得…还好?
接着歪七扭八走了许多刁钻的小道进了一间破房,还挺大,应该就是那个“家”。
他以为就回来上个坟的,结果被告知太晚了来不及回去,要在这破地方迁就一晚上。
阳黎蛮讲究一个人,这会儿人已经死了大半了。
其实他想说自己可以去车里迁就一晚上的。
一共就两张床,堂屋一张,里屋一张,天快黑了,大破屋一看就很久没通电,屋里比外面还黑。
抬头,木打的房梁,上面挂满了蛛丝,层层蛛丝后,似乎有字,昏暗环境下,阳黎盯着看好久才看出来三个字:马红缨,应该是人名,但他不知道是谁,这样的房子,其他的字大概是日期,这个马红缨便是房主。
汪绯去门外打被褥,事实上也只能拍掉点土,阳黎并不觉得有什么用,心想今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一直抬着头,脖子有点酸,一低头,就被吓了一跳,然后一直从堂屋最北头看到最南头,心想这东西怎么无处不在呢?
东墙正中间,是一面和这面墙一样长,差不多一米高的大镜子,木质边框,一开始没看到它是因为…它他妈是蓝的,蓝的?朦朦胧胧的,像是贴了好久的膜没有撕。
他凑过去,想看看这膜还能不能撕掉,让这间破房看起来没那么破,然后观察半天发现这就是!蓝的!没!有!膜!
蓝色的玻璃不少见,这样的房里有面蓝色的镜子是真违和。
那个时候这样的东西算奢侈,还没什么用,这个马红缨有够傻。
阴黎不在,独留一片天,山,建筑与海滩,视觉上极其协调,配上镜子的蓝调,美得像画。
他想拍张照,看看拍出来的照片是正常的镜子还是这么个幻象,结果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发现,这他妈糊成一片了,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收回手机,刚好汪绯把东西弄好了,他顺势坐在床上,正对着窗。
屋里是暗极了,从窗户往外看是亮的,窗户是亮的。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然后左歪歪头右偏偏脑袋,最后一侧身倒下去发现…更熟悉了。
正发着呆,汪绯从窗前走过。
他知道是哪里熟悉了。
闭眼,视线全黑了,不规则的色块,杂乱无章,拼凑出黑色的窗棂,白色的窗。
中间有一块不是窗棂的黑色色块,他刚知道,这是人,边缘模糊,有一条很细的线条把人与墙体连接在一起,像是一根绳,所有东西静止不动,直到中间的人动了一下,一个身形与墙完全融合的不明物被吊起来,如果不是这样,怎么都不会发现那里有东西。
再睁眼,视野中少一个人,但一切都清楚起来了,窗棂,玻璃,甚至上面的尘土蛛网都能看见。
不知从何时开始,闭上眼就会演绎出这一幕,也不知道由来,自己明明不曾来过这,为什么会看到这里的窗户…
阳黎不想再想了,因为他觉得整个人都空了——饿了,饿一天了,而且还要再饿一个晚上。
老一辈总说睡着了就不饿了,可以,他睡。
但他是真嫌弃,坐在床头,身子倒在床上,占了那么小小的一点空间,明早起来他腰得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