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落尘小说网>长夜同息 > 试探下(第1页)

试探下(第1页)

黎昭是被一阵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惊醒的。

天还没亮透,维修间外那截旧灯管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逃亡第一夜,黎昭根本没睡沉。他每隔半个钟头就会醒一次——这是当队长的老毛病,是值夜值出来的。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先摸左臂,确认那半枚核心还安稳地跳着,再听一听门外的动静,判断有没有脚步声靠近。这一夜,他这样醒过来五六次,每次醒来,江枭都靠在对面那堵墙边,闭着眼,呼吸匀净,像真的睡着了。

可他知道江枭没睡。

这个人睡着的呼吸,和装睡的呼吸,在黎昭耳朵里分得清清楚楚。那种过分均匀的节奏,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警觉——和黎昭自己一模一样。

这一回,是核心先醒的。

黎昭第一反应是去摸左臂——核心在跳,频率快得不正常,一下一下,撞得他掌心发麻。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是江枭。

是江枭。

江枭靠着墙,整个人蜷成了不太自然的一团。他背对着黎昭,肩膀以一种极慢、极用力的幅度起伏着,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从胸腔里挤出点什么。他的右手死死扣在左臂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那条义体和血肉交界的旧疤里。

黎昭坐起身,没出声。

他知道这是什么。档案里写过,昨晚他也亲眼见过一次——义体痉挛。可昨晚那次,江枭只是“岔了下神,慢了两步”,还能笑着骂人。这一次不一样。

江枭没笑,也没骂。他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后颈的汗把白发黏成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那条散了一夜、原本用金属扣胡乱别住的麻花辫,此刻已经彻底散开,白发披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像一层被雨打湿的、褪了色的雪。

黎昭没动,也没问“你怎么了”。他知道这种时候,多余的话都是刺。

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在拳台上不可一世、被一万多人喊“白辫”的人,此刻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还死咬着不肯出声的兽。

痉挛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黎昭在心里数着秒,也数着那条义体每一次失控的震颤。

那声音很怪。不是人受伤时会发出的闷哼,是金属和神经搅在一起时的那种嗡鸣——像一台机器在超负荷运转,齿轮在血肉里空转,发出尖锐而断续的悲鸣。偶尔,那条义体的关节处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在昏暗的维修间里明灭,像一条被捞上岸、濒死的电蛇在做最后的挣扎。

江枭昨晚自己说了,这毛病,打过狠架的第二天准来。可黎昭猜得到,今天这一遭,比寻常要重——昨夜他为了测痛感同步,亲手掐了自己义体和血肉的交界,又在那条受潮的隧道里熬了一整夜没合眼。三样叠在一起,足够把这条本就脆弱的胳膊,逼到崩溃的边缘。

他当过六年队长,见惯了犯人装病、真病、濒死,早学会了从一个人的呼吸、肌肉、眼神里,读出他到底在硬撑到什么程度。此刻他读出来的信息很明确:江枭在扛,而且扛得极辛苦。

这让他有点意外。

缉查局的档案里,“白辫”被标注成极度危险。拳台上的录像黎昭也看过几段——那个人出手狠,准,从来不躲,被轰在肋骨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像是把疼痛从自己的身体里,彻底剜了出去。黎昭一直以为,这种人,是靠“不怕疼”活下来的。

现在他才知道,江枭不是不怕疼。恰恰相反,江枭是太清楚疼的滋味了,清楚到能把每一次痉挛、每一阵抽痛,都硬生生按进那副轻描淡写的壳子里,不露分毫。

这样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疼。是被人看见,他也有疼到撑不住的时候。

那只右手,一直没离开左臂。黎昭认得那个动作——不是疼的时候按住伤口,是防御,是安抚,是一个人在替一个早就失控的器官,拼命地守着一道随时会崩的堤。

“义体过载。”江枭的声音忽然从白发后面传出来,又哑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晚测试,掐狠了。它……记仇。”

黎昭没接这个“记仇”的玩笑。

可“记仇”这两个字,还是在他心里轻轻硌了一下。一条义体,被人用“记仇”来形容,那它就不只是一件冷冰冰的机械——它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在深夜里、在每一次痉挛里,对这个身体反扑的本能。

黎昭忽然想,这世上,大概只有江枭,会把一条装在自己身上的义体,说成是一个会“记仇”的活物。就像一个人,和一间困了自己很多年的屋子,处出了某种诡异的、相依为命的默契。

他问:“多久能过去?”

“看它心情。”江枭的呼吸还是抖的,“短则几十秒,长则……”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