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四中校门口一个身影从一辆路虎上下来,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
他关上车门的时候,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半,荣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周的小提琴课别迟到,老师上次说你音准有点松。”
“知道了。”
车窗升上去,路虎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校门口,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尚炽旸!”
有人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很大,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熟稔劲儿,尚炽旸没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姜屹骁,湛江四中唯二敢拍他肩膀的人。
“你聋了?我叫你三声了。”姜屹骁绕到他前面。
“听到了。”
“听到了不回?”
“不想回。”
姜屹骁噎了一下,习惯了他这副德行,也不生气,胳膊一伸搭上他肩膀,压低声音:“你那个纹身店,暑假生意怎么样?”
“还行。”尚炽旸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别搭我,热。”
“找茬呢哥?”
尚炽旸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湛江四中的校园大得像座小镇,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要穿过整片银杏林,九月的叶子还没黄,绿油油地遮了一路。
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看见尚炽旸,目光不自觉就跟过去了,等他走远了又凑在一起嘀咕。
一年的时间里,他在所有人心里建立了一个共识:这个人好看,但不好惹,他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写着“别烦我”三个字,你甚至不需要跟他说话,光是对上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个人不喜欢被打扰。
但总有不怕死的。
“尚炽旸同学!”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后面追上来,脸颊微红,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跑到尚炽旸面前的时候明显喘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维持住了笑容,把信递过去:“这个……给你的。”
尚炽旸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不好意思,我不收这个。”
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微微泛红,但尚炽旸已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姜屹骁在后面跟上来,路过那个女生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别介意啊,他对谁都这样”,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尚炽旸。
“你就不能温柔点?”姜屹骁压低声音,“人家小姑娘鼓了多大勇气。”
“温柔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尚炽旸步伐没变,声音也平平的,“一个都别给希望,对谁都公平。”
姜屹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又觉得好像有道理,最后咂了咂嘴:“你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活得跟看破红尘的老和尚似的。”
尚炽旸没接话。
他不觉得自己看破红尘,他只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别人给的那些东西,情书也好,好感也好,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靠近,他都不想要。
尚炽旸从厕所出来,走廊尽头拐过来一个人,走得很快,低着头,根本没看路。
他侧了一下,没完全躲开,那人的肩膀结结实实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小,尚炽旸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水瓶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校服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