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宿烬白真的每天都来。
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夏炽旸家门口,有时候带着早饭,刘妈做的三明治、热好的草莓牛奶、洗干净的水果,用保温袋装好,捂在怀里一路小跑过来,生怕凉了。
夏炽旸起初不肯吃,把脸埋在被子里不出来,宿炽白就把东西放在床头,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等过了一个小时再看,盘子已经空了,被子拱起来的一团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
宿烬白不拆穿他,第二天照样带。
夏炽旸开始慢慢说话了,先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后来变成了完整的句子,再后来恢复成了那个小话痨的模样,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声音是往上扬的,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事都倒出来给你听。
现在他的话还是很多,但那些话里不再有“我妈妈说”了。
他不提夏昭,宿烬白也不提。
但宿烬白知道他想提。
有时候夏炽旸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嘴巴张着,像是习惯性地要接一句“我妈妈说过”,然后猛地意识到这句话已经不能再说了。
每到这种时候,宿烬白就会不动声色地接上话,随便说点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让夏炽旸不用沉默太久。
夏炽旸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有一天下午,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夏炽旸靠着他的肩膀翻那本厚厚的书,现在已经认识不少字了,能磕磕绊绊地读出大半页,遇到不认识的就用指头点一下,宿烬白就告诉他念什么。
“宿烬白。”夏炽旸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宿烬白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夏炽旸问过很多次了,在公园里问过,在他家门口问过,在哭累了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问过,每一次宿烬白都说“会”,每一次都说得很笃定。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在那个瞬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天晚上刘妈接电话时的表情,那种刻意压低声音、不想让他听到的古怪语气。
宿烬白那时候没在意,他才五岁,很多事情他不在意,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但这一刻,夏炽旸的问题像一根针,把他的不在意扎破了。
他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捏了很久,指腹都捏出了一道红印子。
“会。”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夏炽旸没有听出来,他“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问:“这个念什么?”
“念‘别’。”
“别?‘别走’的‘别’吗?”
“对。”
宿烬白看着那个“别”字,忽然觉得这个字长得真不好看,左边一个“另”,右边一个“刂”,像一把刀插在什么东西上面。
那天晚上,宿烬白回到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父亲宿见晟和母亲叶琳娜难得都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
叶琳娜是俄罗斯人,灰蓝色的眼睛和宿烬白如出一辙,灰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看起来优雅又冷淡。
“小布,过来。”宿见晟朝他招了招手,语气不算严厉,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