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天光静静流淌,落满空旷青砖地。
沈昭砚闭目端坐,背脊挺直。沈珣那句替他压住风波的话还响在耳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微澜褪尽。
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承瑜去而复返,躬身入殿。
“陛下,圣旨已下发礼部内务府。礼部已拟定亲迎仪仗细则,皇城各处告示已张贴。内务府全员动工,凝晖殿陈设尽数拆换,日落前可修缮完毕。”
沈昭砚微微颔首:“后宫动向?”
“消息传入中宫后,皇后震怒。”承瑜压低声音,“皇后当众摔碎茶器,斥西绥藩邦卑贱,已遣亲信嬷嬷连夜传信世家各府,召集外戚官员私聚议事。”
一切如他所料。
林皇后最重尊卑礼制,他这道旨意直接触了外戚集团的底线。
“很好。”沈昭砚指尖轻扣御座扶手,“继续盯着中宫,皇后与世家往来动静、议事内容、人员出入,尽数记录呈报。”
“奴才遵旨。”
“还有。”沈昭砚眸光一沉,“传朕暗线,暗中接触西绥先行谋士,不必刻意攀附,只需隐晦传话——朕礼遇西绥,诚意十足。朝中世家保守排外,屡次阻挠边境和睦。让他们自行掂量,入京之后谁可为友。”
承瑜心头一震,即刻明白。陛下两头点火,皇后外戚被逼发难,西绥谋士提前埋下敌意。
“奴才即刻安排!”
承瑜转身要走,殿外内侍通传:“陛下,御史台数名御史联名递折,求见陛下。”
朝堂反扑来了。
“传。”
三名青袍御史鱼贯入殿,跪地叩首,高举奏折。
“陛下!藩邦和亲自有祖制定礼,帝王亲迎前所未有,于礼不合!陛下此举长外族气焰,损大耀国威,恳请收回圣谕!”
“臣附议!后宫秩序朝堂平衡来之不易,陛下贸然破例,必引纷争,恳请三思!”
三人跪地俯身,引经据典,冠冕堂皇。
沈昭砚端坐高位,垂眸看着下方,神色平静。
“朕何时失度,何时损了国威?”
他语声清淡,字字落地。
“西绥坐拥千里边境,手握数万重兵,常年与我对峙。此番举国求和,是俯首称臣。朕以亲藩郡王之礼迎其公主,不是抬举藩邦,是彰显大耀怀柔远邦的胸襟。以一己礼制小节,换边境数年安宁,何错之有?”
三名御史身形一滞。
为首之人咬牙抬头:“陛下所言有理,但祖制不可废!历代先帝从未有此先例,恐落后世诟病!”
“祖制亦因时制宜。”沈昭砚眸光转冷,“先帝时西绥顽抗,自然无需礼遇。如今西绥归降,局势已变,礼制自当随之。诸位死死拘于旧礼,不顾边境万民疾苦,只顾朝堂派系私利,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忠君为国?”
三人面色煞白,伏在地上冷汗涔涔。素来温顺寡言的傀儡帝王,今日言辞竟这般凌厉,句句堵得他们无处辩驳。
沈昭砚视线扫过三人低垂的头颅:“奏折不准。旨意已下,无可更改。各司其职,不必再议。”
三人叩首退下,满心不甘却不敢再触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