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晟褚推翻李氏前朝后,定国号为晟,年号元和。
硝烟已经散去月余,城门口往日看守的甲兵已经撤去大半,只留少量卫卒排查行人。官道重新热闹了起来,四方贩卖货物的商队陆续进城,城外的农户已经开始拿起锄头耕种,赶在入冬前采收。
乾安城如今车马穿行,商铺尽数开张,街边早早摆满了摊位。茶楼酒肆宾客满座,酒楼上恢复了演奏与舞蹈。偶有人谈起前朝旧事,只是轻轻一叹,之后又把话题落在了眼前的安稳日子上。
自心上人刘沐远死后,沈惜辞终日郁郁寡欢。晨昏诵读宫中礼仪,对镜反复打磨步伐、行礼、回话的姿态,长时间的打磨下,沈惜辞的骨子里的鲜活早已被磨去大半,一言一行都带着规整的拘谨,喜怒哀乐也不能轻易流露。
沈府的家主沈甫川是当今御史大夫,归降后留下来的前朝旧臣,他为了让庶子沈惜辞来日入宫后得新帝青睐,令他穿戴珍稀衣袍、名贵配饰,养成一身华贵气韵。
可沈惜辞素来只爱素净衣衫,如今身上衣袍却多了一层又一层,发间珠钗点缀,璎珞环颈。这些华美繁复的服饰沉甸甸束缚着他,只剩无边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沈甫川瞧他日渐失魂落魄,怕他就此得了失心疯,才准他带着近侍、护卫出门上街游玩半日。
“公子,要买糖人吗?”
沈惜辞寻声看去,那摊位上的小贩正招呼他。
他上前走近,许是在府上关久了,好久没吃过外面的糖人,他从钱袋中拿出铜钱递给小贩:“嗯,来一个吧。”
那小贩接过铜钱,笑道:“好勒公子,您要什么图案的,我这就给您画。”
沈惜辞思考了一下,说道:“那就……画个小鸟吧,会飞,自由。”
就在等糖人的间隙,一名快步行走的路人闯进他的视线。他缓过神看去,有一瞬间几乎完全愣住,那人身形样貌太像他的爱人刘沐远了。
他下意识喊道:“沐远!”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消失在人群里。
一旁的近侍疑惑问道:“公子,您刚刚在喊谁?”
沈惜辞回过神来,眼里满是落寞:“没什么,认错人了。”
想必是自己思念太重,将人错看成了刘沐远,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他早就死了不是吗,可是,他还没能接受的了,怎么就天人两隔了呢,刘沐远,我想你了啊,你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公子,您的糖人画好了。”
“嗯,谢谢。”
他接过糖人,继续在街上四处游走,思绪却越来越飘渺,走着走着,瞧见了从酒楼门口出来的李怀贤。
早年皇家宫宴,诸多臣子也可携家眷赴宴,沈惜辞虽不受待见,但他父亲觉得,带上见见世面,免得以后丢了家族脸面。
李怀贤当时身为二皇子,意气张扬走于殿中,模样记忆犹新,沈惜辞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当即抬手将糖人递给身边的近侍,快步朝着李怀贤的背影追了过去:“李公子,请留步。”
李怀贤听到有人喊他,心底猛的一沉。他早已被贬庶人已久,晟褚后来推翻前朝,四处清算李氏宗亲,他靠早已被贬,与李氏已无关系,暂时没有抓到他头上来。难道现在已经败露了吗,哪里还敢回头,埋头便想往巷子深处逃去。
“拦住他。”沈惜辞淡淡开口,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卑微怯懦的人。
身侧两名侍卫身形一动,不过三两步便扣住了李怀贤,他挣扎着想要逃离,恶狠狠盯向缓缓走近的沈惜辞。
“你是谁,我哪里招惹你了喂!有你这样拿人的吗?”
沈惜辞神色平静,淡声道:“公子,我并无恶意,只是见你眼熟,还请随我去雅间一叙。”
侍卫带着李怀贤跟着沈惜辞前往了酒楼的雅间,沈惜辞在席上落座,吩咐道:“松开他,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侍卫应声退下,只留李怀贤站在原地,他脊背紧绷,看样子十分警惕。
沈惜辞抬眸看向他,抬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空席,柔和道:“你是前朝二皇子李怀贤吧,我不是来抓你的,过来坐。”
李怀贤这才动身落座,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之前的身份?”
雅间只余他们二人,窗外街上喧嚣,屋内却静的沉闷:“以前在宫宴上,我在殿中见过你。”
李怀贤见他身穿的锦袍一看就昂贵不已,心中有了数:“你是以前朝中大臣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