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祯昏睡了大半日,醒来时已是戌时。先前一碗苦药入喉,药力翻涌导致他浑身酸软无力,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守在榻边的掌事宫女阿夏见他睁眼,立刻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李怀祯的脊背,在背后放上软枕垫着。
“您总算醒了,后厨炖了清粥小菜,您身子不便,奴婢叫人去端来。”
李怀祯靠在软枕上,微微偏过头:“我不饿,吃不下。”
算算日子,他好像被晟褚囚了快一个月了,原来才一个月吗?这些时间里,他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真的煎熬了好久,好久……
如今日日郁结于心,毫无食欲,半点吃食也咽不下去。
阿夏闻言,劝说道:“您现在身子亏的厉害,若是再不进食,身体会撑不住的。总该顾惜自己才是,多少喝点粥,垫垫胃也好。”
李怀祯曾经对阿夏一家有恩,如今时过境迁,阿夏实在是不忍心他这般糟践自身,心中难受更甚。
李怀祯闭眼沉默良久,指尖无力摩挲着锦被,是啊,总该顾惜自己才是,不该自己糟蹋自己。
“罢了,你去叫他们拿来吧。”
阿夏见他肯进食了,立马吩咐宫人将温好的粥呈上来。李怀祯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菜也只动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了。
阿夏见此只好吩咐宫人将东西撤下去,扶着李怀祯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李怀祯翻开了一本古籍,烛光落在书简上,却一点看不进去,脑中翻涌着诸多旧事。
殿外内侍传来通传之声,不多时,一名身穿劲装的近卫陈四捧着食盒踏入殿内,躬身跪地行礼:“属下见过皇后,陛下知您卧病多日,命汤官署赶制的藕粉桂花糕,清甜不腻不伤脾胃,特意遣属下送来。”
他将食盒放于李怀祯身侧的案几上,低垂着头退至一边等候回话。
阿夏将盒盖掀开,这糕点用料珍稀,模样精致,想必是下了不少功夫制出的。
李怀祯望着这些糕点,面上没有半分动容,轻声开口:“我还记得你,你当年在一名奴隶贩子手中被鞭打的不成样子,我与晟褚当时买下了你,如今你风光无限,越来越好了。”
陈四身形一僵,垂着的头埋的更低,不敢应声。
李怀祯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冰冷:“你回去告诉晟褚,往后不用费心送这些东西,他的示好并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刻在骨里,难以平复。”
陈四喉间发涩,低声劝道:“皇后殿下,陛下……陛下他一直记挂着您,并无别的心思。”
“记挂?他要是真想让我好,那就还我自由,放我出路,他能做到吗?”
“他不能。”
李怀祯扯了扯嘴角,苦笑出声,笑意里满是悲凉:“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陈四心下一急:“这是陛下的意思,恕我不能带回,若原盒带回,属下便是抗旨……”
“只盼您能按时服药进食,保重玉体,属下告退了。”
陈四不敢多停留,行礼之后缓步退出寝宫,回宫向晟褚复命。
到了亥时,李怀祯洗漱过后,拢好身上寝衣,上床休息。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可越是夜深人静,家国倾覆、旧部惨死、恩师被带走斩首,一切让人痛苦的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扰的他心神不宁。
晟褚忙完诸多杂务,早已卸去了身上龙袍,只着一身寝衣。他简单披了件外袍,长发未束,垂落在肩背上。
他今夜去了李怀祯房中,抬手示意值守的宫人、内侍退远,孤身踏入了内寝。
行至榻边,看着床上唇色浅淡,面色苍白的李怀祯,心头骤然发紧,不知为何,密密麻麻的酸涩感翻涌而上,逼的他胸口发闷。
他缓缓解去外袍,掀开被角屈膝上床,看着李怀祯的背影,嗓音放的极低:“身子可好些了?朕知你一口糕点没动,明日我让他们重新做些其他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靠近了些许。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长时间相伴,身体早已刻入骨髓的熟悉。李怀祯只觉此刻浑身发冷,心中无比抵触,引起生理性的恶心。
他闭着眼,本能的往里缩去:“离我远点。”
晟褚帮李怀祯掖了掖被角,抚摸过他的脸颊与发丝:“放心不下你,朕今夜陪着你。”
李怀祯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冰冷:“你是不是以为,现在装成一副弥补的样子,便能抵消你做过的一切。我就能既往不咎、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