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祯静静卧在他怀中,眉心微蹙。周身绷着难以舒展的钝痛,哪怕是睡梦之中也都是在血色汪洋和无尽的愧疚与痛苦里。
晟褚看着怀中的人,他该高兴还是该心疼,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让李怀祯痛苦的活着,毫无尊严的活着,这难道不是他最想看到的吗。
可当事情真的就这样发展下去,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心中突然涌上一丝奇怪的异样,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他大抵是疯了、病了,之前的一切慢慢的模糊了,他拼命想抓住那些记忆,可最终碎成了虚无。
这是心疼的感觉吗?是啊,他的心在痛,好似在流血。恨是会痛的,爱也是会痛的。
他好恨李怀祯。不,他爱李怀祯,那是爱吧,是吧……
怀中人呼吸微弱,仍睡着。晟褚看向他失了血色的唇瓣,俯身靠近他冰凉的唇,吻了上去。
没了往日的粗暴,只是轻微碾过,那是一个十分珍重的吻。他又将人往怀中揽的更紧了些,轻轻拍着肩膀,像大人哄幼童入睡那样。
轻声呢喃:“朕比你小一岁,现在看来,倒像是朕更年长些。”
“朕一开始便不打算放过那些战俘的性命,你要是醒来听见了,估计会把朕骂的狗血淋头,可我把孩子们留下来了不是吗。”
“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闷闷的,太医说是心病,朕不信。”
“朕只想赖着你,一起痛苦的活一辈子也好,只要你不离开朕,永远听朕的话。”
“朕不能没有你……”
椒房寝宫,炉里正燃着安神香,香气漫溢在空旷华丽的殿内。
这里本是一国之后,皇后所居住之地。按理说李怀祯还未曾行册封大典,是不可入主中宫的,晟褚却逆了规矩直接将他强行安排在这里。
殿内寂静无声,宫人垂首立在暗处,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颠倒礼制的安置。
没了镣铐,却又被那些宫女宦官看着,这和在牢里没什么区别。
锦绣帷幔垂落,织金纹路在柔光下流转着这座宫阙独有的奢贵。
他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直到缓缓收拢,才看清周遭的景致,这里陌生、华贵,又令人胆寒。
李怀祯猛地呛咳出声,撑着瘫软的身子想要坐起身,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床沿,便浑身无力,重新跌了回去。
一名掌事宫女缓步走入殿内,她双手端着木托,正中放着一只白玉盏。那碗里装着苦涩的药,药气散开,几乎要压过室内柔香。
她仪态端方,躬身行礼:“公子醒了,陛下念您身子孱弱,郁结于心,这是太医院内御医连夜配制的调养汤药,还请公子趁热服下。”
李怀祯有些难堪,费力撑着身子靠在床头。
望向那碗冒着热气的苦药,喉中一梗。他小时候常生病,即使都喝习惯了,但那苦味依旧难以接受,就连长大时,宫女们也会依照他的习惯在药中加入白蜜,使药不会那么苦。
现在国破家亡,整座皇宫的人大部分换了一批,新的宫人谁知道他的习惯呢,李怀祯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求。
他抬手端起那药碗,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药味在口腔蔓延,闷他心口发堵。
一碗药喝尽,掌事宫女忙递上漱口用的盏,待李怀祯漱过口,一旁侍立的小宫女上前捧着一方罗巾欲替他擦拭唇角药渍。
李怀祯抬手拦住,接过那方罗巾,随意擦了擦搁置一旁:“我一个罪人,不用这般精心伺候,你们退下吧。”
他又看向一旁准备起身的掌事宫女,那张脸有些熟悉,他努力回想着,脑中的记忆闪过:“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