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周屿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快十秒他才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江吟他妈。
他愣了一瞬,坐起来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喂?妈,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七点半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贯的理直气壮,"小屿啊,妈跟你说个事。你们结婚都五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你那个身体……不是能生吗?隔壁老王家儿媳妇跟你一样情况的,去年生了对龙凤胎,人家婆婆天天抱着孙子在小区里转,我看了心里什么滋味你知不知道?"
周屿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旁边,江吟还在睡,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客厅才小声说:"妈,我们工作都忙,现在经济压力也大,房贷车贷还没还完,而且江吟他现在……"
"忙什么忙?你公公婆婆身体越来越差了,就想抱个孙子,你那个工作辞了也行,反正也就几万块钱工资,回来老家随便找个班上,妈帮你带。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再不生生不出来了!"
周屿靠在厨房台面上,听着话筒里絮絮叨叨的声音,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张口想说什么,脑子里闪过江吟之前的态度,每次他妈打电话来催,江吟就在旁边玩手机装听不见,挂了电话跟他说"你别理我妈"。
这次江吟他妈声音太大,卧室那边有了动静,床板响了一声。
江吟光着脚走出来,皱着眉冲周屿做了个"挂了"的手势。周屿对着电话说:"妈,我上班要迟到了,回头再跟您说。"
"你别回头!我跟你说,年底之前你俩必须给我个准话……"
周屿把电话挂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后背出了层薄汗。
江吟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含糊地说了句"她每礼拜打一次,烦不烦",然后穿着拖鞋回卧室了。周屿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掐着手机壳边缘,掐出浅浅的印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周三。还有十几个小时。
这一天班上的浑浑噩噩。周屿坐在财务部里对着屏幕,数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下午他给江吟发了条消息:"今晚加班吗?"江吟回了个"加,别等我吃饭"。
周屿看了那条消息,锁了屏,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下班之前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面把领口拉高了一点,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看着三十不到,眉眼温顺,嘴唇抿着一条浅浅的线。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又松开,指节泛白。
七点五十,他换好衣服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保时捷已经停在路边了,车灯没开,远远看过去像融在暮色里的一团影子。他走过去,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夏祉烨穿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件黑色圆领T恤,靠在驾驶座上,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斜斜地打进来,他的眉眼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比平时更深,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