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祉烨已经坐在书房里了。面前摊着三台屏幕,左边是香港中大的课程回放,中间是公司季报的Excel,右边是邮件界面。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在三个屏幕之间来回切换,神情专注得像台精密的机器。
本硕连读的第三年,课业压得紧,公司那边又不能松,他习惯了这种多线程运转的节奏,咖啡一杯接一杯,从早灌到晚。
九点,他接到师傅发来的消息:"夏先生,那三件样衣今天下午做好,您要过来看看吗?"
夏祉烨放下笔,回:"下午三点。"
发完之后他切到公司内部系统,看了眼财务部那边的考勤。周屿今天打卡了,八点四十七分比平时早。他顺手点开财务部的报销审批流程,看到周屿的名字排在待办列表里,批了几笔他看过的单子,又退出来,神色如常。
他还有一门课要结,这学期修的数据科学高阶专题,期末论文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今天约了导师过框架,他抱着笔记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教授正在泡茶,抬头看见他就笑了:“夏祉烨,你上周的作业我看了,模型跑得不错,但第三部分的数据清洗逻辑可以再优化。
“我知道,我周末重新跑了一遍,结果更稳定了。“夏祉烨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新数据调出来,"您看一下,这里我把异常值剔除了之后,回测的准确率提升了四个点。
老教授看好一会才夸赞,点头评价。
而此时坐在十七楼的周屿正在整理季报。六月的深圳已经开始闷热,办公室空调开得足,他穿着件浅蓝色长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痕迹还没褪干净,锁骨那一片淡淡的青色在日光灯下依然看得出轮廓。他低头核对数字,偶尔接个电话,跟下面的人交代几句,语气温和有耐心。
周野上周正式入职了,朝九晚六,工资可观,够他付房租和助学贷款的最低还款。周五晚上周野给周屿打了电话,声音里透着难得的轻快:"哥,我同事都挺好相处的,中午还一起吃饭。就是通勤有点远,我考虑搬到公司附近来。"
周屿当时笑了:"房租贵不贵?"
"还行,看了一个单间,一个月一千八。"
周屿沉默了一下,盘算着自己这个月的工资——房贷、车贷、两张信用卡的最低还款、爸妈的药费,几项扣完剩不了多少。但弟弟能自己站稳了,他还是松了口气:"你先看看,不够跟我说。"
"哥你别操心我了,你自己多留点钱。"周野顿了顿,"对了,老板人真挺不错的,面试的时候他还特意来跟我说了句话,让我好好干。"
周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夏祉烨安排的,从面试岗位到入职流程,每一步都有痕迹。他没有跟弟弟说,只回了一句:"嗯,人挺好的。"
电话挂断之后他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经济压力是减轻了,那张记着账单的A4纸上,每月支出总算能少掉给弟弟的那一笔。但总债务还在,四十多万,像一块石头压在胸腔里,他每个月工资到账先划走大半还贷,剩下的钱精打细算地花。江吟照旧隔三差五跟他要钱,不过最近没动手,上周出差回来到现在一次都没打过他。
周屿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江吟的态度淡淡的,没多热情也没多冷淡,晚上躺一张床上各睡各的。他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挨打了。但昨晚睡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侧过身时枕头边空出来的位置太大了,大到让他有些慌。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夏祉烨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在周末,他发了"好"之后没再说过话。夏祉烨也没再发新的,两天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说点什么,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最后放下手机,继续对着报表发呆。
周一上午夏祉烨上完课,下午开车去了裁缝店。师傅把三件样衣挂在人台上等他。夏祉烨进来之后没急着说话,先绕着人台走了一圈。第一件黑睡袍,背后那道V字开口比他想象的更深,交叉系带的末端垂到腰窝以下;第二件白衬衫,薄透的料子拢在人台肩线上,领口松松敞着,整个人台从正面看过去胸口半遮半掩;第三件墨绿短褂,金线从后背穿过去打的蝴蝶结小巧精致,缀在脊椎线的尾端微微垂着。
夏祉烨伸手拨了一下那根金线,蝴蝶结轻轻晃了晃。他笑了一下,很浅,黑沉沉眼底有东西微微发亮,审视着什么。
"腰线收得够吗?"他问。
师傅点头:"按您说的,又收了半寸。周先生的腰围我量过两次,不会紧。"
夏祉烨站在人台面前看着那件白衬衫,忽然说了一句:"领口还能再低半寸吗?"
师傅推了推眼镜:"再低的话,穿上弯腰就全露了。"
"就是要露。"夏祉烨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反正他在我家里穿,不用出门。"
师傅沉默两秒,点头拿笔改了稿。夏祉烨站在旁边看着裁缝调整样衣的领口弧度,目光落在那件衬衫的侧腰开衩上,系带从腰侧垂下来,晃荡着。他想象周屿穿上之后侧身时从开衩处露出的那一小截腰线,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这三件,"他开口,"包装好放在我那边。正装按原计划送他公司。"
出了裁缝店他坐在车里没马上走,给周屿发了一条消息:"周三晚上七点我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