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周屿醒得比江吟早。窗帘没拉严实,一线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着眼缓了几秒,感觉到江吟的胳膊还横在他腰上,压着那块淤青,整夜没挪位置。
他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把那只胳膊抬起来放回枕边,起身的时候腰酸了一下,他扶着床头站了几秒才站稳。江吟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周屿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把衬衫脱了。镜子里的他像一幅画坏了的素描——锁骨上两枚深红的印子已经转成紫褐色,腰侧一团淤青从肋骨蔓延到胯骨上方,手腕内侧那圈指印淡了些,但还是看得出被人攥过的形状。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后背,肩胛骨下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结了一层薄痂。
他咬了咬下唇,打开花洒,用热水冲了很久。那些痕迹在蒸汽里变得模糊,水流滚过的时候有细微的刺痛,但他没停下来,像想把昨晚的两层体温都一并冲掉。
洗完出来他裹了浴巾,听见客厅有动静,江吟醒了在翻冰箱。他飞快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圆领T恤套上——领口不够高,他又找了一条薄围巾搭在脖子上,松散地绕了一圈,遮住锁骨。
走出去的时候江吟正站在厨房里灌冰水,看他一眼:"今天出去不?"
"……去哪儿?"
"我约了老张他们打球,晚上一起吃饭,你过来。"
周屿应了一声"好"。江吟打球的地方在南山,来回要一个多小时,他忽然想起夏祉烨的公司在南山,那块他上周去过一次的大平层也在南山。他甩了一下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开始做早饭。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家里。江吟打了会儿游戏,周屿把攒了一周的衣服洗了晾了,又去超市买了菜。中午做面条的时候江吟在客厅喊了一声"面多煮点,饿",周屿往锅里又加了一把。端上桌的时候江吟头都没抬,一边刷手机一边扒面,周屿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筷子没动几下。
下午江吟出门打球了,周屿一个人在客厅里收拾。他把沙发靠垫拍松,把茶几上江吟扔的烟盒和打火机收进抽屉,拖了地,又把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屏幕亮了一下。夏祉烨。
"醒了?"
周屿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十几秒才回:"醒了,上午在家。"
"今天忙吗?"
周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说"不忙",又觉得"不忙"后面应该接点什么才能让对话不那么短。但还没等他打完下一句,夏祉烨又发过来一条:
"那天定的衣服,裁缝问我细节,浅灰那条裤腰要不要加褶?你试的时候没说。"
周屿愣了一下。那天他只顾着局促,裁缝问什么他说"都行",全程是夏祉烨在旁边跟裁缝低声交代。他回复:"你定就好,我不懂这些。"
"那我让做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黑衬衫两件,白衬衫三件,裤子深灰和藏蓝各一条。记着没?"
周屿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夏祉烨像在报备什么——像是怕他忘了,又像是想让他知道"我在帮你盯着"。他回:"记住了,谢谢你。"
发完之后觉得"谢谢你"太生分了,刚想补一句什么,江吟的电话进来了:"我打完球了,现在去老张那边,你五点过来,地址我发你。"
"好,我现在出发。"
挂了电话他赶紧给夏祉烨回了一句:"有事要出门,晚点说。"
发出之后他换衣服出门。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南山,到的时候江吟和几个朋友已经在打牌了,桌上摆着啤酒和花生。有人冲周屿招手:"嫂子来了!"这个称呼他听了几年,每次还是不太习惯。他笑着坐过去,江吟推了一瓶啤酒过来:"喝点。"
他接过酒瓶,没喝,握在手里转着瓶身。旁边的朋友问江吟"你老婆最近瘦了啊",江吟说"他本来就瘦",然后继续出牌。周屿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聊球赛、聊工作、聊谁升了职谁换了车,偶尔插两句笑。他的手一直在转那个酒瓶,瓶身上的水珠蹭了他一手。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夏祉烨只发了两个字:"去吧。"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他回完这句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在陪自己的丈夫,同时跟另一个男人汇报行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手心又出汗了。
周日江吟又出去了一整天,说跟同事约了钓鱼。周屿一个人在家待着,做卫生、洗衣服、把上周的账又理了一遍。中午他煮了速冻水饺,一个人对着电视吃完。下午阳光好的时候他搬了把椅子去阳台坐着,翻了会儿书,手机放在膝盖上。
三点多,夏祉烨又发了一条:"今天在家?"
"嗯,他出去了。"
夏祉烨停了一会儿才回:"一个人无聊吗?"
周屿看着那条消息,阳光落在屏幕上反着光。他打了"还好",又删掉,换成"有一点",又删掉,最后还是回了"还好"。
"下周衣服就到了。"夏祉烨说,"裁缝发给我看了,黑衬衫的料子很好,你穿应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