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柜。”
披星戴月话音落下,最前方两名玩家一左一右扣住铜环。木柜比预想中更沉,封缝处发白的黑蜡被撬开时,先涌出一股潮湿药味,随后才露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十年前照命司的青灰旧服,胸前木牌早已褪色。他双眼紧闭,皮肤冷得像在水里泡了许多年,颈侧却仍有极轻的脉动。
“活的。”负责探查的玩家收回手,声音不自觉放轻,“血条还在。”
纸铺掌柜挤到近前,看清那张脸后,整个人僵在原地:“顾先生……”
十年前北城封锁前,照命司的顾录事每日都会来纸坊取签纸。他不爱说话,却总把裁坏的边角留给街边孩子折灯。封城那夜以后,失踪名册里便多了他的名字。
第二口、第三口木柜接连打开。十二个人年纪不同,衣着却都是照命司旧制。有人胸前还压着未写完的值夜簿,有人腕上系着家中孩子编的五色绳。每个人心口都嵌着一枚铜钉,细细红线从钉尾穿出,汇入中央石匣。
前十一口木柜的封蜡早已受潮泛白,唯独最后一口仍残着一点暗红,边缘甚至没有积满灰。
披星戴月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动。他让人逐一拓下木牌与衣物上的记号,纸铺掌柜能认出的便记下住址和亲眷,认不出的也单独列入册中。
喊到第四个人时,掌柜声音忽然哑了。柜中是照命司里负责糊灯的妇人,封城前一日还托他给儿子留两张最厚的灯纸。她腕上的红绳已经褪成灰白,末端却仍串着一颗小小木珠。
一名玩家俯身记下花纹:“先留着,她家里的人说不定认得。”
方才还在地窖里说笑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十二口木柜不再像副本里等待开启的箱子,更像十二扇迟到了十年的家门。
纸坊上方,失去纸人遮挡的阵盘已经完全显露。
【特殊单位:东位守阵者。】
【东位守阵者存续:1212。】
【警告:强行移动镇镜石,将使守阵者魂火断裂。】
第一枚四方镇镜石就在眼前,可一旦取走,十二个撑了十年的人便会死。
披星戴月蹲到石匣旁,没有伸手,只让人把铜线与阵盘全部拓下来,又取出留影石,将木柜中的情况一并封入传讯阵。
“送去北坛命窟,交给郁师兄。”
纸铺掌柜下意识问:“他能救吗?”
披星戴月看着顾录事若有若无的呼吸:“不知道。但总得先让他看见这里。”
他没有许诺。原本守在石匣旁等掉落的玩家也默默退开,把仅剩的回复药和定魂符先放到木柜边。
留影石落进郁映尘掌心时,第二声钟的倒计时只剩一炷香。
十二张脸与十二根铜线铺满半空。道友请看注释将东位阵图与刚刚找回的旧纹并在一起,神色一点点沉下去:“镇镜石原本只负责压阵。有人把这十二人的魂火接在石上,拿他们做了活锁。”
迟砚秋问:“若先断铜线?”
“十年过去,魂火早已依附在线上。”道友请看注释摇头,“线断,人也会跟着断。”
苏既白的声音从传讯令另一端传来。他仍守在照命台正门,背景里不时响起阵石震动的闷声:“东位不能强取。主镜第二次聚光已经开始,最多还有一炷香半。”
郁映尘没有立刻回答。
掌下第十八盏灯仍在抽取他的灵力,身后八盏命灯则借旧纹彼此续火。东位那十二个人与眼前失踪者处境不同,却都被钉在了本该救人的阵法里。
最省力的办法,是舍掉他们。
郁映尘看着留影中替顾录事擦去脸上水汽的纸铺掌柜,片刻后道:“镇镜石要取,人也要留下。”
苏既白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道:“我替你压住东位与主镜之间的回流。你只有半炷香推阵。”
他没有问能不能,只把自己能做的部分先接了过去。传讯令上的银光迅速亮起,东位阵图最外侧那圈红纹随之缓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