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座上的血字没有立刻消失。
【第一死劫,已提前。】
黑红色笔画沿石纹缓慢洇开。郁映尘覆住旧灯,灵力探入灯芯,明岫宗主峰的影像却已散尽,只剩一缕阴冷气息伏在火焰深处,像隔着很远的地方窥视着他。
石阶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苏既白去而复返,衣摆还沾着照命台上的碎灰。他将一枚太一宗令牌按在石门旁,暂时锁住通往主镜的命线,目光随即落到郁映尘腕间新添的血痕上。
“我封了正门,第二声钟一时落不下来。”他走近旧灯,“方才那幅画看清了吗?”
“师父站在主峰,护山阵已经打开。”郁映尘道,“但那双眼睛不是他的。”
苏既白没有急着说真假,只伸手覆在灯座另一侧。清亮灵力顺旧纹探入,与郁映尘的灵力隔着灯火相接。
片刻后,他道:“画面来自你的命灯,不来自明岫宗。它知道什么能让你乱,却未必知道宗门现在发生了什么。”
郁映尘抬眼看他。
苏既白的语气平静,既没有宽慰,也没有替他做决定,只将能够确认的部分一一剥开。那双眼睛在灯火后显得格外清明,像是无论面对怎样混乱的局面,都愿意陪他先找出最真实的一条线。
迟砚秋也从入口折返,正看见命线在郁映尘腕间收紧。
“阿郁。”
郁映尘收回手:“死劫未必是假,但不能顺着它的意思走。”
八盏命灯仍在身后燃烧。灯火尚在,失踪者的魂魄便没有完全被主镜吞走;一旦主灯失去压制,余下八人也会被拖进去。
迟砚秋握紧剑:“我回宗门。”
“从临川御剑回山,最快也要大半日。”郁映尘道,“若这是为了引我们离开,你赶到时,这里的人已经没救了。”
“若是真的呢?”
“先确认。”
郁映尘取出四张传讯符,分别送往主峰、玄尘真人、温怀山与林观书。符光穿过石壁,消失在北方,却没有一张立即得到回应。
迟砚秋站在原地,焦躁被压得很深。苏既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劝,只将自己的传讯令一并放入阵中:“太一宗在东域还有两处驿站。我让他们从不同方向向明岫宗传讯,若宗门周围真有异动,总会有人看见。”
郁映尘微微一顿:“多谢。”
“现在道谢太早。”苏既白垂眸看向旧灯,“先把这边的人带回来。”
郁映尘重新蹲下,将灯座边缘的残纹拓在符纸上。阵尾只剩半个模糊的“晏”字,周围刻着阿满、石头、春娘一类寻常小字。最旧的一笔旁还留着孩童大小的指印,早已磨进石面,却没有被后来覆盖的引魂纹彻底抹去。
“注释,把第一、第四、第七盏阵盘向内移半寸。”
道友请看注释依言调整。三盏灯先后晃动,地底亮起一道极淡弧线,绕过其余五盏,又回到旧灯旁。最弱的第六盏缓缓抬起,灯芯上的黑色退去一线。
“旧阵不是让每盏灯各自撑住。”郁映尘看着那条弧线,“哪一盏弱下去,其余七盏便分出一点火。”
苏既白很快接上他的推演:“以众灯互照,不以一命填阵。后来的人切断横向命纹,才将所有消耗压到主灯上。”
两人一前一后开口,结论严丝合缝。守灯的太一宗弟子怔了一下,立即依照苏既白指出的断口调整阵盘;玩家则补上护符,将八处灯火重新连在一起。
第六盏旁的新玩家修为最浅,手里只剩一张普通护身符。他怕符纸滑落,索性解下衣带,将它牢牢缠在灯座外。旁边的太一宗弟子没有笑,只把灵力顺着那根衣带送了过去。
灯焰重新亮成暖黄。
新玩家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得比自己升级还高兴:“它亮了。”
郁映尘看向那盏灯,紧绷的眉眼稍稍缓了一瞬。
灯中混乱的声息也渐渐清晰。第六盏里有急促水声,木轮每转一圈,便有铁链拖过石槽;第三盏始终混着苦涩的皮硝气味。
他在旧城图上点出两处:“南坊废粮仓旁的旧水碾,城西制革作坊。去找他们的肉身,找到后先用定魂符封住眉心,不要强行唤醒。”
太一宗弟子接过城图:“你能看见他们?”
“看不见,只能听见魂火里留下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