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映尘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已经透出晨光。
“照尘引气。”
迟砚秋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没有问他为何取这个名字,只低头看向纸上彼此交错的灵力路线。
那些路线与云荒界现存的引气法都不相同。传统功法以丹田为始,灵气进入体内后,沿主脉运转周天;这一张图却将第一缕灵气拆得极细,先散入四肢百骸的细小经脉,待其逐渐平稳,再重新汇向丹田。
它像一张从无数岔路中勉强拼凑出的地图,尚未经过任何人验证,随时可能在某一处断开。
“还缺口诀。”郁映尘道,“不同人的经脉,也不能完全照着同一条路线走。”
迟砚秋看了一眼满桌废稿:“所以这只算开始?”
“嗯。”
郁映尘重新提笔,右手刚刚抬起,迟砚秋便从旁边伸过手,将笔抽走了。
“柳长老说过,你今日不能再用右手。”
“写字不需要灵力。”
“伤口也不会因为不用灵力,便自己消失。”
迟砚秋把笔放到桌子另一边,又将需要誊抄的图纸移到自己面前:“你说,我来写。”
他的字不如郁映尘工整,落笔却很稳。幼时两人一同在藏书阁受罚,郁映尘负责背书,迟砚秋便坐在旁边替他抄写。多年过去,这种分工似乎从未真正改变过。
郁映尘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去取笔,只逐一念出经脉名称。
迟砚秋写到第三页时,落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等郁映尘再次抬眼,他已经伏在桌边睡着,手中仍握着那支笔,墨迹在纸面拖出短短一线。
青崖秘境与明岫宗相隔甚远。迟砚秋昨日赶回以后,未曾休息便来了演武场,又陪他推演了整整一夜。
郁映尘伸手取下他指间的毛笔。
迟砚秋睡得不沉,手指刚被碰到便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睡着以后,那双总显得锋利明亮的眉眼终于松缓下来,发尾散在臂弯间,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性。
郁映尘停了停,将一旁的外袍盖到他肩上,又把即将燃尽的灯台移远。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望向窗外。
东外院已经有人起身。隔着一片山林,依稀能听见玩家推开房门、互相招呼的声音。有人急着赶去任务堂抢今日的差事,也有人还在讨论昨日的测灵结果。
那些声音与明岫宗以往的清晨很不相同,却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他警惕。
郁映尘将桌上的经脉图一张张收好。
浮尘协议能够记录玩家测灵时产生的灵力反馈,也能在他们真正修炼后,将经脉出现的异常呈现给他。可协议只会留下结果,无法替他判断路线,更不可能凭空创造功法。
这条路能否走通,仍要由他亲自决定。
他收起最后一张图纸时,迟砚秋也醒了。
肩上的外袍随着动作滑下一半。迟砚秋伸手接住,目光在衣袍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郁映尘身上,没有点破,只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将至。”
迟砚秋立刻坐直:“你一直没睡?”
“眯过一会儿。”
“多久?”
郁映尘没有回答。
迟砚秋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推开房门:“我去膳堂。”
“不必——”
“不是问师兄要不要。”
房门已经在他身后合上。
不到半刻钟,迟砚秋便带着早膳回来。热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份刚出炉的桂花米糕,都是郁映尘平日愿意多吃几口的东西。
郁映尘看着那碟米糕:“膳堂今日做了这个?”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