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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归途伊始（第1页）

承平元年，三月初三。

泰安客栈的天井里，车马已经备齐。

亲卫们将大包小包的土产往车厢里塞，泰山煎饼的葱香混着女儿茶的清苦，在晨雾里散了一路。

萧怀辞踏出房门时，陆砚之已经坐在车辕上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也没催着出发，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长街尽头黛青色的山影——那是泰山的方向，晨雾还未散尽，峰峦像一幅淡墨的剪影，浮在灰白的天际。

“砚之。”萧怀辞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走了。”

“嗯。”陆砚之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被露水打湿了的棉花。

他乖乖让萧怀辞抱上马车，钻进车厢，却不像往常那样东摸西看，而是径直趴到车窗边，下巴垫着窗框，一瞬不瞬地盯着后方。

马车动了，轱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驶出泰安城门。

陆砚之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山一点一点往后退，从一幅泼墨山水，缩成一道起伏的眉，再缩成一个淡青色的点，最后隐没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再也寻不见了。

他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王爷，”他小声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木纹，“没了。”

萧怀辞正在看一封京城递来的密折，闻言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窗外只剩一望无际的官道，两旁是刚抽条的杨柳，远处是灰蒙蒙的田野。

他心头一软，将折子收起，长臂一伸，揽住陆砚之的腰，将人从窗边捞了回来。

“看什么？”

“山……”陆砚之被他按进怀里，脸埋在他肩窝，声音瓮声瓮气的，“看不见了。”

萧怀辞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将他从头裹到脚，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茧。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剥开，是两颗琥珀色的蜜饯，沾着细细的糖霜。

“张嘴。”

陆砚之乖乖张嘴，含住那颗蜜饯。酸甜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头那点涩。

他嚼了两下，忽然伸手攥住萧怀辞的衣襟，指尖收紧，把那块上好的云纹锦缎攥出了褶皱。

“王爷，”他闷闷地说，“我不想回去。”

萧怀辞一怔。

陆砚之自己也愣了。他不懂这叫什么。不是怕回宫，不是怕见陛下，也不是怕功课。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这趟旅途是会结束的。庙会会散，山花会谢，山顶的星星会被京城的屋檐挡住，而王爷……王爷也会回到那个有很多很多人的王府，上朝，批折子，见幕僚，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王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慌。

他往萧怀辞怀里钻了钻，鼻尖蹭到衣料上沉水香的气息，却还觉得不够近，又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死死贴在他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才稍稍安定了些。

“怎么了？”萧怀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且温柔，像山巅融化的雪水。

“不知道……”陆砚之诚实摇头，睫毛扫过萧怀辞的锁骨，痒酥酥的，“就是……不想结束。”

萧怀辞心口一烫。他收紧手臂，将人按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不结束。以后每年都带你出来玩。”

“真的？”

“嗯。本王答应你。”

陆砚之没再说话，只是含着那颗没吃完的蜜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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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颠簸，日头渐高。

途经长清时，亲卫隔着车帘禀报，说齐长城的遗址就在道旁三里处。萧怀辞低头看怀里的人：“去看看？那是春秋时的老东西。”

陆砚之动了动，从披风里探出半张脸，往窗外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