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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黄河古渡（第1页）

承平元年，二月二十。

天还没大亮，景州驿的马厩里便响起了马蹄声。

“王爷……”陆砚之听着外面嘈杂却有序的收拾声，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又要赶路了？”

“嗯。”萧怀辞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将狐裘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今日去德州，路远，早些走。”

陆砚之“唔”了一声，往萧怀辞颈窝里钻了钻，像只不愿出窝的猫。

昨日爬景州塔的酸痛还未散尽，小腿肚隐隐发胀，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萧怀辞察觉了，伸手隔着狐裘在他小腿上轻轻按了按：“还酸？”

“一点点。”陆砚之诚实地点头，随即又仰起脸，眼睛亮起来，“但今日能看大运河是不是！王爷，运河上的船，比宫里的画舫还大吗？”

“大。”萧怀辞低低地笑了一声，拿出一只温热的油纸包，“先吃。到了德州，本王带你上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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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半日，日头爬到头顶时，空气里渐渐浮动着一股水汽。

那是运河的气息——混着河水的腥甜、船帆的桐油味、码头上茶叶与丝绸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南北交汇的烟火气。

陆砚之趴在车窗上，远远便看见了那片繁忙的水域。

德州安德驿是九省御道上最大的驿站之一，背靠着大运河，门前便是漕运码头。

马车还未停稳，陆砚之便迫不及待地掀了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王爷！船！好多船！”

运河水面宽阔，足有数十丈，春汛过后水位高涨，水流却并不湍急，像一条温顺的巨龙，缓缓向北爬行。

河面上密密麻麻泊着各色船只——有吃水极深的漕船，船帆高悬，满载着江南的粮米；有精巧的客船，雕梁画栋，窗子里探出几个簪花的女子；还有窄长的乌篷船，船夫站在船尾，一支竹篙点破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码头更是热闹。挑担的、扛包的、叫卖的、讨价还价的，人声鼎沸，像一锅煮沸的粥。

南北口音混杂在一起，吴侬软语撞上了燕赵慷慨，竟奇异地和谐。

陆砚之看得眼睛都直了，像只第一次进城的狐狸，连尾巴都要翘起来。

“下去看？”萧怀辞在身后问。

“要！”陆砚之回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片银河。

萧怀辞先下车，然后伸手将陆砚之抱下来。码头上人挤人，萧怀辞便将他护在身前，一手虚虚揽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拨开来往的肩担。

陆砚之手里攥着画笔和素笺，见缝插针地找地方画画，萧怀辞便用身子替他挡住人流，像一柄无声的盾。

“王爷，那艘船！”陆砚之指着一艘正在卸货的漕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帆上印着户部的朱印，几个赤膊的船工正喊着号子，将一袋袋粮米扛上跳板，“我要画那个！号子好听！”

萧怀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号子粗犷苍凉，是运河上流传百年的《拉纤歌》。

他“嗯”了一声，命亲卫在堤边寻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又命人取了毡子铺上，亲自为陆砚之研墨。

陆砚之趴在石阶上，笔尖蘸了墨，飞快地勾勒。

他画的是一幅《漕运图》，却不拘泥于写实。那艘沉重的漕船被他画成了一条憨态可掬的大鱼，船帆是鱼鳍，船工们是骑在鱼背上的小蚂蚁，正齐心协力推着大鱼往前游。河对岸的柳树被他画成了绿色的瀑布，一直垂到水面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萧怀辞单膝跪在他身侧，替他挡住堤上吹来的风，又时不时伸手，将陆砚之被风吹乱的素笺按住。

一个挑着咸鱼担子的汉子从旁经过，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小哥画得趣！比庙里的壁画还好看！”

陆砚之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鼻尖沾了一点墨渍，像只偷吃被逮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