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叫,跟夜里叫不是一回事。
蔺声迟在电话里把这句话说完,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在哪儿。”阚照问。
“楼下停车场。”
“别上去。”
“师父。”
“你别上去。”阚照说,“我半个小时到,你在那儿等我。”
蔺声迟把电话挂了,靠在车门上,抬头看那栋楼。
太阳升到玻璃幕墙上半截,反光晃眼。一楼门口有工人在搬开业用的红毯,卷成一大卷,两个人抬着往里走。东侧的彩条布还在一鼓一鼓。
刚才那一声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听得清楚。不是⑦轴,比⑦轴靠东,大概是⑨轴附近,也可能是外挑的那块板。距离远了,隔着两百米和一整条马路,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一点闷响,可上升沿的形状他记住了。
陡的。
夜里那两次是八十六和八十八分贝,那是在整栋楼只剩一台水泵的情况下测到的。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楼里有一千个人,空调主机在转,扶梯在试跑,装修队在打电钻。在这样一片噪声里,那一声能穿透两百米传到地面上来,它的实际幅度不会低于九十五。
而凯撒效应说的是,混凝土记住的是它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力。夜里降温收缩,预应力筋被拽紧,那是它每天要经受的最恶劣工况。白天不该叫。
白天叫,只有一种解释。
它的损伤已经不需要靠最恶劣工况来触发了。
蔺声迟站在太阳底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阚照到的时候是三点二十,出租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下来了,夹克都没穿好,一只手拎着血压计。
“数据呢。”
“没有数据。”蔺声迟说,“设备收了。”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
阚照看着他,看了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把血压计往蔺声迟怀里一塞,转身往楼里走。
“师父,您血压。”
“我上去看看。”
“看什么,探头都没了。”
“看裂缝。”阚照头也不回,“预应力筋断了,混凝土表面会有反应。你听见的,我得看见。”
他们上到三楼是三点四十。扶梯区已经封了一半,围挡外面堆着开业用的花篮,塑料的,还带着包装纸。⑦轴那根梁在吊顶上面,看不见,只能看见吊顶。
阚照仰着头,沿着梁的走向走了一个来回。
走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停下来。
“手电。”
蔺声迟把手电递过去。
阚照把光打进吊顶的检修口,往里照。他照了很久,然后把手电放下来,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粉笔,在地砖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
蔺声迟趴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