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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计量器具（第1页）

报告写了三天。

蔺声迟把两夜补测的数据全部附在后面，一共四十七页。第二夜布了十二个探头，凌晨一点到四点，抓到六次。第三夜九次。频次在往上走，幅度也在往上走，最长的一次持续时间到了三百八十毫秒。

他在结论那一页只写了三行。

锦汇广场三层⑦轴交C轴预应力混凝土梁存在活跃性损伤源，判定为预应力筋滞后断裂，损伤持续发展。该构件评定等级为D级。建议立即停止使用，卸载并封闭三层扶梯区及周边区域，对预应力体系进行专项检测与加固。

写完他数了一遍，六十一个字。

阚照看完，一个字没改，签了名，盖了单位公章。

“送过去吧。”阚照说，“我打电话给项目组。”

那天下午两点，蔺声迟抱着装订好的报告走进锦汇广场的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楼原先的收银台后面，长条桌拼了三张，墙上贴着倒计时牌，还剩四天。七八个人围坐着，甲方、施工、监理、设计代表，每人面前一杯纸杯装的茶，桌上摊着开业流程表，正在过消防演练的时间节点。

蔺声迟把报告放到桌子中间。

“这是三层的声发射检测报告。”他说。

主持会议的是个项目副总，姓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表。

“检测不是都做完了吗。”

“做了。”蔺声迟说，“这份是新的。”

吴副总把报告抽出来翻了翻，翻到结论那一页，手停住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D级。”吴副总把这两个字念出来，声音不太确定，像是在问别人。

“D级。”蔺声迟说。

“这个。”吴副总把报告放下，“蔺工，你知道D级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你知道这楼四天以后开业，招商招了两百多个商户，开业典礼的请柬昨天发出去了。”

“知道。”

“那你还写D级。”

蔺声迟看着他。

“因为它是D级。”

吴副总笑了一下，那种被噎住了又不好发作的笑。他把报告往桌子那头推了推。

“应工，你看看。”

坐在桌子最里面的人一直没说话。

那人穿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没有茶杯，只有一个很旧的黑色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很密。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手里那份结构复核报告，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抬过两次头，都很快又低下去。

他姓应。蔺声迟在门口签到表上见过这个名字，应敛，甲方外聘技术顾问，后面还跟着一串单位，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工程质量事故调查专家库成员。

应敛把那份报告接过去。

他翻得很慢。从封面翻到检测方案，从布点图翻到传感器型号，翻到原始波形附录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其中一张图抽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很久。

指挥部里没人说话。吴副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通道数。”应敛开口了。

蔺声迟愣了一下。

“第一夜四通道，第二夜十二通道，第三夜十二通道。”应敛说，“菱形布点，间距两米四。这个间距是怎么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