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枝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的主页面,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没有解锁,听到震动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没有存名字,但那一串数字他认得。他的表情在低头的瞬间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整个人的姿态比刚才凝了半拍,像一个被人轻声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旁边坐在矮凳上的龚逸轩。他握着手机往客厅外面走,穿过走廊,拐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的时候,他靠着门板站了两秒,然后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带着懒散笑意的男声,像是刚刚嚼了什么东西在说话:"枝枝,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
徐枝没有回话。他低着头看着洗手间浅色地砖上自己拖鞋的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
"怎么不说话?跟表哥还这么生分?"对面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热络,像贴了保鲜膜的温度,"前阵子刷到你朋友圈了,在学校过得挺开心啊。有没有谈对象?你那种条件,应该挺多人追的吧——"
"你打电话干什么。"徐枝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末尾有极轻微的抖。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对面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从懒散变成了更低的、带着某种藏在善意外壳底下的东西,"你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上次帮你检查腺体的时候你反应还挺大的,现在有没有好一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跟表哥说,我教你处理。"
徐枝的呼吸在门板后面静了一瞬。他的后背贴着门,感觉到洗手间大理石台面上方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冷风落在后颈腺体的位置,凉得他脊背绷紧了一瞬。他握着手机的拇指在边缘用力按了一下,指甲嵌进手机壳的缝隙里。
"徐枝。"对面的声音低了一个度,像在压着什么熟悉的得意,"你腺体那个位置敏感,我记得。每次碰你你都抖。你平时在学校,有人碰过你那里吗?"
徐枝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而闷:"……你够了吗。"
"什么够了?我就是关心你。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那年发情期提前了,一个人缩在床上发抖,是我帮你看着的。你说你爸妈不在,谁管你?——"
"你别提那年。"徐枝的声音里有一道很细的裂痕,像被重物压了太久的玻璃表面终于出现了一条纹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对面笑了。那种笑着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故意越界的声响从听筒里渗过来,贴在徐枝耳膜上。"我做什么了?帮你而已。你当时抖成那样,我不碰你你能好?你自己后颈那个地方现在摸起来是不是还敏感?我告诉过你,那种反应正常的,你长大了就懂了。"
徐枝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地砖上自己被洗手间灯光拉得歪斜的影子,他蹲下来把膝盖贴在胸口,后背靠在门板上,额头抵着膝盖前面一小片空气,脸埋在膝盖间,右手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按着胸口往里面塞了一团湿棉絮。
"徐枝,你贱不贱。"
那几个字从听筒里落下来的时候,徐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蹲在地上,蜷在洗手间那一小片空间里,额头抵着膝盖的姿势让他的声音被布料和膝盖之间的空隙闷住,只剩下极轻的、像从水下冒出来的气泡一般的碎裂声响。
"你从小就这样,越碰越抖,越抖越容易出信息素。你看看你——"对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某个画面,"你那个腺体,每次被我碰到都红得透透的。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表哥别碰了,但你越这么说,越……"
"闭嘴。"徐枝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闷而短,像被人从中间截断的线。
"我说得不对吗?你那时候不也——"
徐枝把通话挂断了。他的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用了力,按完之后手机屏幕暗下去,洗手间重新回到了只有风透过小窗吹进来的声响。他蹲在地上,手机从握着的手指间滑落,磕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的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在发颤,颤得很轻——像一片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纸页,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着,没有落地的响动。
他蹲了很久。洗手间的小窗外有什么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风穿过窗框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膝盖间那团闷住的呼吸慢慢从剧烈变成细碎,又从细碎变成一种被压住之后还有余波在表面走过的、更沉默的颤动。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很轻。
"徐枝?"是龚逸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的时候被木质材料磨得比平时柔了一些,"你进去了快二十分钟了。还好吗?"
徐枝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搭在地砖上,指尖凉凉的。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掌心狠狠蹭了一下眼眶,把脸上所有湿的东西都蹭掉了。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软,他扶了一下洗手台边缘撑住自己,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脸白了一截,眼眶有一圈浅红,像被什么东西浸过之后又被冷水冲过一遍,留下痕迹但大部分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水滴顺着下颌和鼻尖往下落,落在洗手池里滴答作响。他用毛巾擦了一把,把水渍全部擦干净了,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然后低头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角上磕了一个小裂口,没有碎,但有一条发丝般的细纹从边角延伸到屏幕边缘。他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碎裂的细纹在屏幕光线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龚逸轩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对面的墙壁。他听到门锁咔嗒一声,视线从墙壁上抬起来落在徐枝脸上,在他眼眶那一圈浅红上停了一拍,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落在他肩头外侧的地方。"……手机磕了?"
徐枝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那条细纹在自然光线下不怎么明显。"嗯。掉了一下。"
"能换屏吗?"龚逸轩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没有追问。
徐枝把手机重新收进口袋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洗过脸的湿润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换了。先用着。"
他走过龚逸轩身边的时候,龚逸轩没有拦住他。但他跟上了,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在徐枝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回客厅的时候,方绵绵从沙发那边转过头看了徐枝一眼——他看到徐枝脸侧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水痕,沿着鬓角的发际线往下滑了一滴,落在衣领上。方绵绵的目光在他眼眶那圈浅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重新转回身去跟段疏言说话。
客厅里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人追问徐枝为什么去了洗手间那么久。蒋念在打游戏,费叙宇在看书,方绵绵在跟段疏言说晚上宴会的安排。徐枝坐回单人沙发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龚逸轩坐回了矮凳上,跟刚才的位置一样。他手里又剥了一个橘子,剥完之后连皮一起放在了茶几边缘靠近徐枝的那一侧,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那里。茶几上那碟橙肉已经被吃完了,碟子空着。新的橘子摆在空碟子旁边,黄澄澄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徐枝回到客厅之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腿蜷起来缩在坐垫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整个人比出去之前小了一圈。阳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往窗边挪,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侧过头去晒那一点暖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的某一小块地面上,没有焦点。
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蒋念在打游戏,耳机戴着,偶尔低声报个技能冷却时间,费叙宇在翻书,翻页的声音均匀而规律。方绵绵靠在段疏言肩头,手机拿在手里在看什么,但视线时不时从屏幕上抬起来,往徐枝的方向飘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龚逸轩坐在矮凳上,面前茶几边缘放着那碟剥好的橘子。他坐了一会儿,把橘子碟往徐枝的方向又推了一点点——碟子底在木质茶几面上滑过,发出极轻的声响。徐枝垂着的目光落在那碟橘子上面,停了两秒,然后他没有去拿,只是把视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