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大家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夏玄泡了第二壶茶,蒋念被方家的厨房和客厅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每样都透着舒适的东西迷住了,正在跟夏玄聊房子的装修布局。费叙宇坐在落地窗边的扶手椅上翻那本画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花园里亮着的地灯。方绵绵缩在段疏言旁边,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聊天。
徐枝坐在沙发末端,离茶几不远不近的距离,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怎么喝。龚逸轩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隔了大概一掌宽的间隙,龚逸轩每次侧身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手臂摆动会带动那间隙缩窄一点点,徐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一点点,龚逸轩的下一次侧身又会把间隙再缩回去。两个人的座位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慢慢从一掌宽变成了半掌宽,最后徐枝发现自己已经贴到了沙发扶手上,而龚逸轩的胳膊肘正搭在他膝盖旁边的座垫上。
徐枝低头看了那只胳膊肘一眼,没有动。
聊到快九点的时候夏玄站起来说客房收拾好了,住一晚明天再走。蒋念和费叙宇被夏玄领着往楼上的客房方向走,方绵绵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一眼段疏言:"你住我隔壁那间吧,床单是新换的。"段疏言点了点头,跟着方绵绵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龚逸轩。
龚逸轩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脸色比晚饭的时候苍白了一些,嘴唇抿着,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后颈的位置,手指在腺体附近轻轻按了一下。方绵绵没有注意到,段疏言看到了。
"龚逸轩。"段疏言停在楼梯口叫了他一声。
龚逸轩抬头的时候眼眶底下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痕,像什么东西在眼底边缘渗了一点点出来又被他自己压回去。他放下手站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发闷的沙哑:"我没事。"
段疏言看着他后颈那个位置,又看了看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红色,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转身跟着方绵绵上了楼梯。
徐枝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刚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准备往楼梯方向走,龚逸轩已经从沙发边走到他旁边了,脚步比平时慢一些,站定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徐枝抬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了,近到徐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平时被藏得很好的信息素气息——一股温热中带着一点点焦感的木质调,像是被火燎过的松枝。
龚逸轩低下头看他,眼眶底下那道红痕比刚才明显了一点。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徐枝,我易感期——"他停顿了一瞬,像在斟酌词语,"可以和你睡吗?"
徐枝站在他面前,握着手机的手指尖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龚逸轩眼眶底下那层薄红和他后颈微微发烫的信息素温度,那股被火燎过的松枝味丝丝缕缕地渗进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徐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机屏幕边缘在龚逸轩胸口外侧很轻地拍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你跟我闹呢"的冷淡:"你易感期,敢跟我睡一个房间?活够了是吧?生怕标记得不彻底?"
龚逸轩被他那一下拍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弯了起来,带着一点点被拆穿后的无奈和毫不愧疚的坦然:"……标不标记这个事,可以商量。"
"没得商量。"徐枝收回手机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找方青川和段疏言睡。三个A正好凑一窝。"
龚逸轩站在客厅里看着徐枝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被手机拍过的胸口位置,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回去。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方青川的书房方向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方青川从门里探出半边身子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动,但目光在龚逸轩眼底那层薄红上停了一瞬。
"我易感期。"龚逸轩说得坦然,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们家规矩但我还是来问了"的理直气壮,"徐枝把我赶过来了,说跟你们三个A凑一窝。"
方青川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了门口。书房里面有一张长沙发,旁边还放了一张折叠床,段疏言正坐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看到龚逸轩走进来的时候脸上也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只是把自己腿上的书合上了放在一边,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给龚逸轩腾了个位置。
三个Alpha在书房里各自占据了不同角落。方青川坐回书桌后面继续处理文件,段疏言靠在沙发上低头翻手机,龚逸轩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靠进靠垫里,后颈的信息素热度在三个人的空气里慢慢浮动着。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也被你们婆娘赶出去了?"
段疏言翻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方青川的笔尖也停了一瞬,但没有抬头。
龚逸轩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眼底那层红痕还在,但嘴角那个弧度挂着。他在手机上戳了几个字发了出去,锁屏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眼靠着沙发背慢慢缓着那股易感期涌上来的热意。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徐枝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吃药了没。"龚逸轩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回了一条:"吃了。"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膝盖上,闭着眼睛靠着沙发背,那股被火燎过的松枝味在三个人的房间里温温热热地浮着,像一截没完全烧完的木头,慢慢散着余烬的温度。
呵,爱情啊。
三个妻奴加油。
书房里安静了小半个钟头。方青川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线照亮他面前摊开的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偶尔停顿一下,但目光始终落在纸面上。段疏言靠在沙发的一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跟方绵绵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方绵绵说"我洗完澡了准备睡啦",段疏言回了一个"好",然后就再也没有新消息了。他每隔几分钟点亮屏幕看一眼,那条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没有红点。
龚逸轩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后背靠着扶手,一条腿曲起来踩在坐垫边缘,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他和徐枝的对话框里最后几条消息是"吃药了没"和"吃了",然后两边都沉默了。他翻了翻朋友圈,又切回对话框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个Alpha各自占据了书房的不同角落,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那股易感期浮动的信息素和另外两个人各自安静的呼吸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大家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但谁都不先开口"的微妙氛围。
龚逸轩仰着头看了天花板大概两分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易感期那种低哑的闷:"你们俩有没有一种感觉。"
方青川的笔尖停住了,但没有抬头。"什么感觉。"
"就是明明隔着两层楼,但就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挪走了,空了一个位置,怎么坐都不对。"
段疏言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锁屏——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重新翻回去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方青川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夜色中的花园。花园里地灯亮着,把草坪照成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暖房的玻璃顶棚在夜色里透出里面植物保温灯微弱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笔。"习惯就好。"
龚逸轩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习惯了几十年?"
方青川的笔尖又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二十多年。"
龚逸轩靠回沙发里,重新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膝盖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还是暗的。他把手机重新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换了个姿势坐着,把另一条腿也曲起来,整个人蜷在沙发一角。
段疏言坐在沙发靠窗那一侧,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反复摩挲了几遍,然后他解锁屏幕,点开方绵绵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想发一句"你睡了吗",又觉得这个时间发了如果对方已经睡着了会被吵醒。他把手机锁屏放回膝盖上,手指搁在屏幕上,指腹贴着已经暗下去的玻璃表面。
龚逸轩又开口了:"我这个易感期来得真不是时候。"
段疏言没有接话。方青川在文件上写了一行批注,声音平平的:"易感期不分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