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绵绵闭着眼靠在段疏言胸口,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从外套布料里渗出来,安安静静地裹着他。冬夜的冷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雪松的气息拂开又聚拢,方绵绵的鼻尖埋在段疏言的外套前襟里,每一次呼吸都带进来一点那种清冽的、木质的气息,混着他自己后颈隐隐发散的棉花糖甜味,融成了一片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味道。
他刚开始没察觉。只是觉得后颈那块皮肤比刚才暖了一些,像被人用手心轻轻盖着,热度从腺体的位置向外扩散,慢慢地漫到耳后、脖颈、肩膀。棉花糖的气息从他后颈处丝丝缕缕地溢出来,比平时考完试那种疲惫时无意识的散发更浓一些,带着一种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催动过的细微变化——甜味里面裹着一层软软的、黏稠的底色,像棉花糖被火烤了边缘,表面融出了一层薄薄的糖浆。
段疏言的呼吸在他头顶上方顿了一下。
方绵绵感觉到了。他的鼻尖贴着段疏言胸口的位置,那层布料的起伏突然顿了一拍,然后缓了半拍才接上。段疏言搭在他肩头外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隔着外套面料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头,像在确认什么。
方绵绵睁开眼,从段疏言的胸口抬起头。他仰着脸看向段疏言的时候,发现段疏言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方绵绵后颈的温度又升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信息素还在往外渗,像是被什么松了开关关不住了。
"……我信息素是不是出来了。"方绵绵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被自己后颈热度烘出来的糯软。
段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他的手从方绵绵的肩头慢慢滑到后颈的位置,指腹极其轻地贴在方绵绵腺体上方的皮肤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方绵绵感觉到那股凉意落在发烫的皮肤上,像是有人把一片冰凉的树叶贴在了热水里,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从后颈往脊椎的方向窜下去。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段疏言的指腹就贴着那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有一点。不浓。"
方绵绵能闻到自己的棉花糖味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着,跟段疏言的雪松味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暖暖的、密封的茧。他感觉到段疏言收回手之后,那股雪松味比刚才浓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催动了,从他后颈和领口的缝隙里慢慢溢出来,跟棉花糖碰在一起,两种信息素没有互相冲撞,而是像两条不同的水流汇合了一样,融成一片。
方绵绵的脸热了。他把脸重新埋回段疏言的胸口,声音闷在外套布料里:"……我要收回一点。"
"收回不回去的。"段疏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你放松就行。我在。"
方绵绵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动,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慢慢扩散到两个人身边那一小圈空气里,雪松的气息也柔柔地裹着边缘,像个被关上的密封罐子,里面的温度和气味都稳稳地拢在一起。他的心跳慢慢地慢下来,后颈的腺体跳了几下之后也渐渐平息了,热度退到不烫手但依然温温的程度。
他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段疏言低头看着他,两个人视线撞上之后谁也没说话。方绵绵忽然弯了一下眼睛,伸手把段疏言脖子上的围巾拉下来一点,然后凑上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这是奖励。"方绵绵松开的时候耳尖红着但声音带着笑,"你今天夸我复习到位了。"
段疏言的嘴角被碰过之后弯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低的:"那下次多夸。"
方绵绵重新缩回他怀里靠好,围巾边缘蹭着段疏言的衣领,两个人窝在草坪边缘那一小片被路灯灯光照亮的区域里,肩膀挨着肩膀,呼吸的节奏在安静里慢慢同步。操场上的风还在吹,远处的脚步声偶尔经过又远去,但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圈空气像被什么拢住了一样,稳当地、暖融融地封在那里,谁也没有想打破它。
方绵绵在段疏言怀里靠了好一会儿,后颈的温度退到了正常的温热,那股棉花糖的信息素也渐渐淡了,像被冷风吹散的糖丝,只留下一点余甜。他侧着身窝在段疏言的臂弯里,脸露在围巾外面,被冷风冻得鼻尖泛着粉,但整个人暖洋洋的。
段疏言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覆在方绵绵的头顶。掌心落下去的动作很慢,像怕弄碎什么,指腹穿过方绵绵被风吹得翘起来的头发,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捋了一下,再从头顶滑到后脑,停在后颈上方那个腺体附近的位置,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你真的很可爱。"段疏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被冷风浸过的沙哑。
方绵绵在他掌心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耳朵从围巾边缘开始烧,一直烧到整张脸都泛了粉。他把脸往段疏言的胸口里又埋了埋,声音闷在外套布料里嗡嗡的:"……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就突然想说了。"
方绵绵把脸抬起来一点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隔着极近的距离看段疏言的下巴和唇线。段疏言的手还停在他后颈的位置,指腹没有挪开,松松地覆着那一小片皮肤,像在守着什么怕跑了的东西。方绵绵看了他几秒,又把脸埋回去了,但这次耳朵尖红得更明显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段疏言的手从方绵绵后颈移开,落到他肩头外侧,松松地揽着。方绵绵的呼吸从最初的微乱慢慢恢复了平稳,但心口那团暖意还在往外渗,像被那句话浸透了,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发着热。
操场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围巾的流苏轻轻晃动。远处教学楼里亮着几扇窗,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里透出来,在夜色里像散落的小灯。方绵绵缩了缩脖子,段疏言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他一眼:"冷了?"
"……有一点。"
段疏言把外套拉链拉到了底,然后把方绵绵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的后背更紧地贴在自己胸口,两只手臂圈在他身前,把他人整个裹进了外套敞开的前襟里。方绵绵后背贴着段疏言的胸膛,隔着一层毛衣和一层外套布料,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和心跳的频率——跟刚才一样,稳稳的、一下一下的。
方绵绵缩在段疏言的外套里,被那股雪松味拢得密密的,像被裹在一张暖烘烘的毯子里。他仰起脸想说什么,段疏言正好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就碰在一起了。距离近到方绵绵能看清他瞳孔里折着的细碎路灯灯光、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的影、他唇线边缘被冷风吹得有一点干裂的细纹。方绵绵看着那些细纹,忽然想,这个人冬天应该多涂润唇膏。
他没有说出口,但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段疏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弧,呼吸轻轻顿了一拍,然后他把额头抵在方绵绵的额头上,声音低低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里:"回去吗?风大了。"
"再坐五分钟。"
"好。"
方绵绵缩在段疏言外套里,听着风声和远处操场上的脚步声,在心里数了大概三百个数,然后从段疏言的怀里慢慢坐直了。段疏言的外套前襟还敞着,方绵绵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后背离开那片温热的时候凉了一下,但他站起来,伸手把段疏言拉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一个又一个灯柱。方绵绵的手在口袋里攥了攥,然后在段疏言垂在身侧的手上轻轻碰了一下。段疏言的手立刻反握过来,十指交扣着塞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方绵绵的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他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两个人的手指在布料里安安静静地拢在一起。
走到宿舍楼分岔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了一下。方绵绵看着段疏言侧过脸来的角度,他的耳尖还泛着一点浅浅的红,被路灯照着像是被光染了色。方绵绵把自己的手从段疏言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顺便在他手指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后退了半步:"我回去了。"
"嗯。明天下午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