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外卖到了的时候方绵绵才发现费叙宇不在宿舍。他端着那盒锅包肉坐到地垫上,往费叙宇的空椅子方向看了一眼:"费叙宇呢?"
蒋念拆着外卖袋子头也没抬:"他说晚上有事出去一趟,不跟我们一起吃了。"
徐枝把筷子分好,三个人围坐在地垫上,炸鸡和锅包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冒着热气。方绵绵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嚼着,暖烘烘的酸甜味在舌尖上炸开,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好吃"。蒋念和徐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和周末的安排,方绵绵一边吃一边偶尔插一两句嘴,但视线时不时往费叙宇的空椅子上飘一下。
吃完饭之后方绵绵洗了碗擦了桌子,三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方绵绵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对话框里段疏言发了一条"今天的壳层法例题你自己再做一遍明天我看",方绵绵回了一个"好"字跟了一串小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着宿舍里蒋念敲键盘的声音和徐枝刷短视频的嗡嗡声。
费叙宇是九点四十分回来的。
方绵绵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动静。他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头,宿舍的顶灯还亮着,蒋念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徐枝在打游戏。费叙宇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大衣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拉到下巴底下。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从容,经过方绵绵床铺的时候视线平直地落在前面,没有侧头。
"回来了?吃了没?"蒋念头也不抬地问。
"吃了。"
费叙宇的声音跟平时没两样,平平板板的。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放下书包,脱了外套挂好,然后坐下来打开台灯,翻开一本书。方绵绵躺在上铺侧着身,视线越过床沿看着他。费叙宇坐在台灯底下,脊背挺直,姿态端正,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方绵绵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费叙宇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指尖压在页角的时候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方绵绵看了他一会儿,正打算收回目光翻个身继续睡,费叙宇在台灯光线下微微侧了一下脸。方绵绵的呼吸顿了一瞬。
费叙宇的左脸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延伸到耳朵下方,像是被人用手掌侧面刮过去的痕迹。那道痕迹已经褪了一些,但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方绵绵在黑暗里坐了起来。
"费叙宇。"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宿舍听到。
费叙宇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你脸上是什么。"
蒋念和徐枝同时抬起头。蒋念从作业本上把视线抬起来往费叙宇的方向看,徐枝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费叙宇坐在台灯底下,脸上的痕迹被三个人六道目光同时照着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没注意,大概撞到门框了。"
"撞门框能撞出一道巴掌印?"徐枝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费叙宇没有接话。他把书合上,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去了洗手间,动作不紧不慢的,背脊依然挺直。方绵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后,水龙头被拧开,水声哗哗地淌了一会儿,又被拧上。
门推开,费叙宇端着水杯走出来,坐回书桌前。表情跟刚才一样平,一样冷,像一层冻得很结实冰面。方绵绵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费叙宇桌边,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费叙宇。"方绵绵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软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认真,"谁打的?"
费叙宇低头看着他。台灯光从侧面打下来,把方绵绵蹲在旁边仰着头的样子照得明明白白——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了,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我不走你别糊弄我"的那种倔强。费叙宇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动了一下,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那道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方绵绵蹲得近,他看见了。
"……我爸。"费叙宇说。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蒋念放下笔站了起来,徐枝从上铺翻下来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三个人围到了费叙宇的书桌边,把他半圈在中间。
费叙宇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三个人围成的半圈,没有躲开也没有起身。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找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他又来找你了?"蒋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费叙宇点了一下头。
方绵绵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他打你了?"
"他喝多了。话没说完就动了手。"费叙宇的声音依然很平,像在转述别人的事,但他放在桌沿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我说我在学校不回去,他就扇了一巴掌。习惯了。"
方绵绵看着他说"习惯了"三个字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费叙宇平时在宿舍里话不多,但每次该他做的事情从来不落,宿舍卫生他负责拖地,零食快递他帮所有人取,方绵绵半夜饿了随口说一句"想吃橘子"第二天桌上就会多一袋。方绵绵从来没想过费叙宇的家里是什么样子,他从来没问过。
"他来找你干什么?"徐枝的声音比平时闷,也不嬉皮笑脸了。
费叙宇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声音依然很平:"发情期快到了。他想让我回去。"
方绵绵蹲在地上,听着"发情期"三个字,脊背绷紧了一瞬。他能闻到空气里费叙宇的信息素在变——原本是清淡的薄荷味,此刻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像是安静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费叙宇的腺体在发烫,方绵绵能感觉到那种信息素的细微变化,因为同宿舍的Omega之间对彼此的信息素波动比对Alpha更敏感。
费叙宇抬起头,看着对面墙壁上的某个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想把我送到别人床上。过年之前要钱。"
方绵绵的手在地板上攥紧了。
蒋念的脸色变了,声音从温和变得发沉:"你爸……又干这种事?之前那次不是被你拿菜刀挡回去了吗?"
费叙宇的手在桌沿上收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泛着白,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这次也挡回去了。"他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但最后那几个字的尾音有一丝极轻微的不稳,像冰面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要拽我走,我从抽屉里把菜刀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