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见面之后（第1页）

段疏言坐在旁边翻了两页书，忽然放下书侧过身来。方绵绵正低头假装看公式，余光瞥见他动作，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一道歪线。

"你那个梦，是不是没讲完。"段疏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午后安静的沙哑。

方绵绵抬起头，心跳又重了一拍。他看着段疏言，对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但眼底有一点他很熟悉的东西——他见过，在梦里，在段疏言低头靠近他的时候。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干："……什么没讲完？"

"你刚才说梦到考试没考好，但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摸后颈。"

方绵绵的手猛地从后颈上放下来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一直在碰那个位置。他的耳尖又开始烧了，整张脸从脖子根泛了粉。他低下头假装翻书，翻了两页之后又合上，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学长，你有时候观察得太细了。"

段疏言看了他几秒，没追问，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但他那侧脸微微侧着的角度说明他没完全把注意力放回书上，旁边那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方绵绵的方向。方绵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温吞的水流一样覆着他的侧脸和耳廓。

他从包里摸出水杯喝了一口，打算彻底岔开话题："学长，你今天打算待多久？"

"不赶时间。你题做完了？"

"做完了。"方绵绵合上笔记本，"今天想歇歇脑子。"

段疏言微微点了点头，把书合上了。他站起来把书包挂在椅背上，侧过身来看方绵绵："那出去走走？"

方绵绵眨了眨眼睛："出去？外面还在下雪。"

"小雪。南门那条路两边有树，雪没踩实，走起来不滑。"

方绵绵看着他，看着段疏言站起来之后垂着目光等他回答的样子，后颈那个位置又不争气地热了一下。他放下水杯站起来："那走吧。"

两个人从三楼下来，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方绵绵被门外的冷风激得缩了一下脖子。段疏言走在他前面，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侧身给他留了缝隙，等他出来才松手。外面果然在下小雪，细碎的雪粒被风裹着飘飘悠悠地落，在灰色的天光里像碎了一地的细砂糖。南门那条路两侧种了一排银杏，叶子早掉光了，枝桠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整条路安安静静的，踩上去的雪发出轻微咯吱声。

段疏言走在他右侧，比他略快半步。方绵绵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被雪光映得分明，睫毛上落了一粒雪，他抬手拂了一下。方绵绵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进雪里又拔出来。

"你在躲什么。"段疏言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方绵绵一愣："什么？我没躲啊。"

"你从出来到现在一直低着头。"

方绵绵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他一直盯着自己的鞋。他有点心虚地加快了脚步跟到段疏言并肩的位置："我就是……怕滑倒。"

"路不滑。雪是干的，底下没结冰。"

方绵绵找不到借口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从围巾上面露出来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段疏言方向飘了一下——段疏言正侧过头看他，两个人目光碰上，方绵绵又把视线移开了。

段疏言看着他那个躲闪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你那个梦，不是考试吧。"

方绵绵的脚步骤然停了。他站在雪地里，银杏树的枝桠在他头顶撑开一把灰白色的伞。段疏言也跟着停了下来，在几步远处转身看他。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头发上，细碎的，凉凉的。

方绵绵站在雪地里，心跳又快又重。他看着段疏言在几步远处转身的那个姿态，想起梦里他也是这样回头的，只不过梦里他回头之后往前走了两步，两步就走到了方绵绵面前。

"……你怎么知道不是考试。"方绵绵的声音有点发干。

段疏言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说："你刚才从口袋里拿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你点开了我的对话框但没打字。你看了一眼又关了。"

方绵绵的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屏幕确实亮着，确实停在"段疏言"的对话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备注名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去，重新抬头看向段疏言。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粒融了，湿漉漉的。

"学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段疏言的呼吸在白气里凝了一瞬。他看着方绵绵，目光沉沉的，里面有东西在翻涌——方绵绵能看出来，像冰层下面有水流在动。段疏言张了张口，但雪花落在嘴唇上，他抿了一下，然后说："……回去再说。外面冷。"

方绵绵看着他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颤颤的。他没追问，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原路走回图书馆。雪在他们身后落了一排脚印，并列的，深浅不一，风一吹就模糊了。

回到图书馆三楼暖气扑面而来，方绵绵坐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凉透了，搓了两下。段疏言坐下之后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暖手宝递过来，插着充电线，还没拔。

方绵绵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段疏言的指尖，温的。段疏言的手指在他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缩回去。方绵绵握着那个暖手宝，热度从掌心往里渗，暖意顺着手臂爬到后颈，那个位置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暖手宝的外壳，蓝色磨砂的，跟他想象中段疏言会用的东西一模一样，简单、冷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谢谢。"方绵绵小声说。

段疏言"嗯"了一声，低头翻开了书。方绵绵握着暖手宝，侧过脸看着他翻书的样子，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手腕再移到侧脸。后颈那个地方像一颗被握在掌心里的硬糖，暖烘烘的，融了一点点糖浆渗出来。

傍晚回宿舍的时候方绵绵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蒋念正趴在地垫上跟徐枝打游戏，费叙宇坐在自己书桌前看书。方绵绵把外套脱了挂好，暖手宝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蒋念回头："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学长走了一趟南门。"

徐枝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又走南门？你俩是不是快把学校所有路都走遍了？"

方绵绵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暖手宝摆在桌角，他看了看它，然后低头翻了翻手机。段疏言回了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你到了？」

方绵绵打字：「到了！暖手宝我放桌上了明天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