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绵绵睡得不太安稳。
宿舍熄灯之后他翻了两次身,被子卷到腰下面又拉上来,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去。窗外雪停了,但风还在刮,把树枝上残存的积雪吹得簌簌往下掉,偶尔啪地打在窗户上,闷闷的一小声响。
他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着棉布面料的纹路。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身体微微发着热,像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脑子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慢慢膨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软,像一颗浸了温水的棉花糖。
然后那颗棉花糖化开了,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梦到了段疏言。
梦里还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铺进来,把桌面照得暖融融的。段疏言坐在他旁边,比平时近一些——近到方绵绵能看清他毛衣领口边缘一小截锁骨的形状,近到他垂在纸面上的手指投在方绵绵手背上的影子。段疏言正在给他讲题,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耳朵里,像什么东西的尾音在皮肤上轻轻搔了一下。
方绵绵坐在他旁边,心里有一团说不清的热在胸口缓慢地发酵。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黏在了段疏言侧脸的线条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落到嘴唇,然后收进下颌。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段疏言讲完了一整道题放下笔侧过脸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那个热度从胸口窜到了耳尖。
段疏言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安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方绵绵低头看见段疏言的手从桌面上移过来,指尖落在他的卫衣下摆边缘,轻轻捻了一下布料,然后向上掀了一小截。
方绵绵在梦里没有动。他看着段疏言的手——修长的指节,指腹贴着卫衣的面料,一寸一寸地往上拉,露出了他的腰。冷空气接触到皮肤,激得他轻轻颤了一下。段疏言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落在他的腰侧,微微收拢。
那个触感太真实了,方绵绵能感觉到段疏言掌心的温度、指腹的纹理、和他指尖微微收拢时皮肤上泛起的一层细密的颤栗。段疏言的气息近了——那股雪松的清冽味裹着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方绵绵的后颈开始发烫,一股绵密的甜味从他腺体所在的位置渗出来,像棉花糖被暖气烤化了,丝丝缕缕地往外溢。
奶白的、温热的、甜得像要从皮肤底下淌出来的棉花糖味。
方绵绵能感觉到它——它在扩散,从后颈开始向外蔓延,浸透了他自己的衣服,溢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段疏言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住了,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方绵绵的后颈上,鼻翼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方绵绵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密。他能感觉到段疏言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点点,力道很轻,但那股热度从接触面渗透进去,沿着腰线一直窜到后颈,在后颈处炸成一片细密的酥麻。他的腺体更烫了,棉花糖味更加浓了,甜得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整罐糖浆。
段疏言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腹很轻地蹭过方绵绵的后颈。那个触感让方绵绵的呼吸猛地一顿,全身从后颈处开始过电一样地酥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来,像一声过于急促的气音,被压在唇缝里变成模糊的短促的喘息。
段疏言的手在他后颈处停了一下,然后整个掌心贴了上来。手指收拢的瞬间,方绵绵整个人像被什么温热的水流从头浇到了脚——腺体被包覆的感觉让他从脊椎到指尖都在发软,棉花糖味像决了堤的洪流从后颈处猛涌出来,他自己都闻得到那股甜,浓郁得近乎发烫。
段疏言的气息更近了。他的额头抵上方绵绵的额角,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你信息素太浓了。"
方绵绵想开口说"我知道",但他说不出。那股甜味裹着他自己的意识,把他所有的语言能力都泡软了。他只能感觉到段疏言的掌心贴着他的腺体,温度从那一点渗透进全身的每一个末梢。他整个人都在发烫,后颈尤其烫,像是冬天屋里暖气开到了顶,又被一床厚棉被裹住,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然后段疏言的嘴唇——方绵绵没看清那是不是真的碰上了,但他感觉到后颈那块皮肤上落了一个极轻的触感,温热的,短暂的,像一滴水珠落进热油里,整个腺体炸出了一大团甜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往外涌。
方绵绵就在那个瞬间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宿舍里漆黑一片,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意识到梦里所有的触感——段疏言的掌心、指腹的温度、后颈被包覆的酥麻——全都只是梦。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了别的什么。
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那股热度没有因为梦醒了就退下去。他躺在被窝里,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奶白色的、棉花糖的、他自己的信息素。它从腺体渗出来,丝丝缕缕地漫在被子底下的狭小空间里。
方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把手伸到后颈处摸了摸——皮肤是烫的,汗涔涔的,指尖触到腺体的位置时能感觉到那里比平时鼓了一些,像是个小小的、温热的肿块。他平时发情期快到的时候腺体就会这样,但那通常是规律可控的,从没在梦里毫无征兆地突然漏过信息素。
他僵在被窝里,屏住呼吸听了一下宿舍里的动静。蒋念的呼吸均匀绵长,徐枝偶尔翻个身,费叙宇那边安安静静的。没人在意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他又慢慢缩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心跳慢慢降下来了,但后颈的热度没有立刻退。棉花糖味还残存在被子里的空气中,他自己闻得到。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睛,试图把梦里那些画面赶出去。但他一闭眼就看到段疏言的指尖、段疏言的目光、段疏言低头时额前的头发垂下来的弧度。
方绵绵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了脸,在被子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后颈的腺体还在跳着发烫,他伸手又摸了摸,指腹下那个位置依然温热微鼓,像是一颗没来得及熄灭的小火苗,还燃着一点点余烬。
他不知道自己在被子里闷了多久,终于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了透气。宿舍里依然安静,窗外夜色沉沉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窄条淡黄色。他侧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没焦点,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
他想起梦里段疏言手指落在他腰侧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卫衣下摆好好地掖在被子里,什么也没有。但那个触感的残留还在皮肤上,像一段被按了暂停键的音频,画面停在那里,余音还萦绕着。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它还在跳,比平时快一些,一下一下的,像一个没调准节奏的节拍器。后颈的腺体终于慢慢降下温来了,那股棉花糖味也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被子暖烘烘的空气里。
方绵绵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锁屏上躺着的那两条对话框,"顾扬"和"段疏言",都安安静静的。他不知道该不该发消息——这个时间发任何消息都太奇怪了,说什么呢?"我刚梦见你亲我腺体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重新躺平,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的时候,梦里最后那个触感又浮上来了——温热的、短暂的,像水珠落进热油里炸开的瞬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方绵绵是被蒋念喊醒的。"方绵绵,起床了,都十点了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方绵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在对面墙上铺了一长条金色的亮斑。他翻了个身,后颈的腺体已经不烫了,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炸得乱七八糟的,整个人像被梦榨干了一轮。
蒋念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方绵绵揉了揉眼睛:"……做了个梦。"
"什么梦?梦到考试了?"
方绵绵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了粉。"……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