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宝单手举着这只进入陶醉状态的怪物,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怎么着?这怪物不想做人,满心满眼只想做一条正经的鱼,所以哪怕脑袋上挨了一刀,也必须在死前假装自己在水里痛痛快快地游上一回?
听着这怪物喉咙里越发婉转的低吟,魏三宝抬头看着它那副犹如登上了极乐世界的模样,心里不知怎的生出一丝罪恶感,一时间竟有些下不去手了。
他努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悬在半空的铁链好端端地突然崩断。
原本安静的棺材刚一落地,里面的怪物立刻就开始发狂。
那急切想破棺而出的凶狠劲,和此刻乖乖被自己举在半空、仿佛羽化登仙的岁月静好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再联想起那些原本用来捆缚棺材的黑线……
等会儿,悬在半空就安静,一碰到地面就发疯?
难道悬棺不是为了防止它吸收地气变异,而是这怪物本就对“待在地上”这件事十分抗拒?
再深想一层,导致铁链无故断裂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刚才自己在无意间拉动了连接棺材的黑线。
魏三宝越想越有道理。
于是维持着单手高举的姿势走到那口掉落的棺椁跟前,然后用脚尖将掉在远处的的手电筒踢近,调整好角度。
借着重新聚拢的光线,魏三宝探头朝着棺材内部看去。
在棺盖内侧以及四周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色彩艳丽且栩栩如生的壁画。
画的全是龙。
一条条腾云驾雾、威风凛凛的真龙,每一片鳞甲、每一只龙爪、甚至飞扬的龙须,都用金粉和浓重的颜料细细勾勒,形态各异,呼风唤雨。
这些龙盘旋在满是云纹和雷电的苍穹之中,将整个棺椁内部渲染成了一个与天空无异的幻境。
魏三宝抬头看了看被自己单手举在半空正发出陶醉低吟的怪鱼,又低头看了看棺材里那美轮美奂的群龙壁画。
联想起这怪物脑袋上的肉瘤犄角,还有尾巴上那撮不伦不类的白毛,正是神话中龙的特征。
一个古时候民间流传的故事在魏三宝脑子里浮现——鲤鱼跃龙门。
龙门位于黄河峡谷,相传是大禹治水时开凿的。每年暮春时节,黄河鲤鱼从江海和河川逆流而上,争先恐后游到龙门产卵。但龙门水流湍急、地势险峻,只有极少数鲤鱼能跳过去。跳过去的鲤鱼会有云雨相随,天火从身后烧掉它的尾巴,然后化身为龙。跳不过去的鲤鱼从空中摔下来,额头上会留下一道黑疤。
虽然不能完全与传说对上,但好歹给了他灵感。
这长着人面鱼身的丑八怪,也许认定自己就是一条真龙,建造这墓室的人深知这一点,索性投其所好,用铁链把它连着棺材吊在半空,然后四面围满龙的图画。
而按照它刚刚在昏暗墓室里精准打击目标的灵活身姿来说,一双鱼目应该是能在黑暗里视物的。
对它而言,这个黑漆漆的棺材不是监牢,而是它“进化成功”后,和同伴们在云端尽情翱翔的天界。
可刚才棺材落地,它美梦稀碎,这头自欺欺人的怪鱼被迫认识到自己没能化龙飞起来的现实,直接破防崩溃了,于是狂躁地想要撕碎视线里能看到的非龙类生物,以此来洗刷自己畸形躯体的耻辱。
只有像魏三宝这样,用一身不讲道理的怪力把它再次举离地面,才能让它重新进入自我催眠的状态中。
“合着你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魏三宝嘴角抽搐了两下,估计要是自己把手一松,这怪鱼立马就会落回地上继续发疯。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头这个累赘时。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魏三宝警觉地抬起头,借着地上的手电散出的余光,只见刚才莫名消失的黑色丝线,竟又无声无息地从墓顶重新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