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地球的另一端,华国首都郊区,燕山山腰上的三清观,此时正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
与其说这是一座道观,倒不如说是一座濒临倒塌的砖瓦房,主殿的泥塑三清神像连油彩都掉得差不多了,漏风的屋顶显得格外凄凉。
小道士魏三宝正坐在自家院里的破马扎上,用手指沾着唾沫,正聚精会神地数着毛票。
“一毛……两毛……五毛……这年头谁还往功德箱里塞游戏机钢镚儿啊?这也太缺德了吧,祖师爷能在下面打魂斗罗是怎么着?”
魏三宝骂骂咧咧地把那枚背面印着不知名格斗游戏图标的铁牌子挑出来,扔在脚边。
他习惯性地眯起眼睛,这副德行是他师父生前教的,说这叫“藏神”,眼缝一眯,看着便经验老道,胸有成竹,出去给那些乡镇企业的老板看风水时,能让人多信几分。
可要是他放松下来,一双眼睛却是滴溜圆,配上他那张周正阳光、还带着点没长开的钝感憨气的脸,纯纯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小子。
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把魏三宝身上那件肥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的灰色道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春风偏偏不解风情,立刻勾勒出布料底下的真章——别看魏三宝才十八岁,骨架子却壮硕得很,肩膀宽阔,不仅有大块的肌肉,而且还带了点不那么显棱角的肉感。尤其胸前和饱满的臀腿,被汗湿的道袍一勒,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结实丰腴。
魏三宝赶紧触电似的扯起前摆抖了抖,把自己重新兜进这层宽松的布罩子里。他打小就因为这身过于有料的皮肉被村里的泼皮起哄过,自此最烦别人盯着他身上看。
“师兄!你瞅,这大黄逮着个耗子,它还不吃,当球扑腾呐!”
三清像后头窜出个半大的小子,脑袋上扎个冲天髻,手里兜着一把炒瓜子,边磕边笑。
这是师父前些年从火车站捡回来的孤儿,叫小满,脚底下还绕着三只瘦不伶仃的野花猫,这会儿正齐齐对着一只老鼠眼冒绿光。
魏三宝看着这一大三小四张嘴,愁得脑瓜子生疼。
自从打倒封建迷信的口号喊起来,道观的香火就算断了,从前还能靠着师父懂点中医和看坟地的本事,勉强糊弄一口饭。
如今师父他老人家双腿一蹬驾鹤西去,魏三宝虽然学了点风水堪舆的皮毛,但面相太嫩,没人敢信他,道观已经连着半个月揭不开锅了。
“小满,别祸害那耗子了,拿去喂后院的黄皮子得了。”魏三宝把那几毛钱小心翼翼地塞进□□里缝的暗兜,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走!道爷我今儿个还就不信了,活人能让尿憋死,咱们进城!”
小满吐了瓜子壳,眼睛一亮:“师兄,进城倒腾大件儿去?电视机还是收音机啊?”
“倒腾个屁!咱去城东那片儿砖窑厂扛沙包搬砖去!”魏三宝说得斩钉截铁。
他从小就和常人不一样,师父捡到他的时候,三岁的小崽子正举着野外足有他人两倍高的大石头磨牙。
长大后更是了不得,几百斤重的东西到他手上跟张纸一样颠来颠去。
这十几年来,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说他命格里带异相,要是敢在人前显露他超乎常人的力气,非得被当成妖怪抓去研究所切片不可。
所以魏三宝从小就学会了苟着,平时哪怕提桶水,也得装出呲牙咧嘴的虚样儿。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都要饿死了,他还藏着掖着干嘛?只要干活的时候收着点,一手提两三块砖,装成个力气大点的普通农民工,谁能怀疑什么?
“扛沙包?!”小满顿时兴致缺缺,在台阶上一蹲,“那你可悠着点儿,别一激动把人家半个窑厂的砖一次给包圆了。”
魏三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说实话,他这也快两三年没正经试过自己的底了。万一这邪门的力气生疏了呢?
想到这儿,他走到院中,脱下碍事的道袍扔在门槛上,只穿了件洗得开线的跨栏背心和土布长裤。
热了热身,他左右寻摸一圈,走到院角那个师父用来压酸菜的石碾子前。
这玩意儿少说有个三百来斤,上面布满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