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期间,米国和罗斯国的太空军备竞赛尽管并未真正对战争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其间所产生的科技成果却切实地造福了人类。
比如全球组网监测技术。
这项技术的最初目的,旨在通过近地卫星矩阵,精准锚定“地球在宇宙中的绝对坐标”。
听起来非常高大上,仿佛人类只要掌握了自己在宇宙里的精确坐标,就能立刻冲出太阳系征服星辰大海。
可实际上,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绝大多数天体物理学家都认为这是个脱裤子放屁的无用功。
因为天体运行规律是宇宙中最死板、最严谨的物理铁律。地球六十万亿亿吨的宏大质量,配合着太阳的引力,它的运行轨迹怎么可能发生毫无预兆的偏移?这项技术后来衍生出更普遍、更广为人知的作用,也就是是全球GPS定位系统的雏形,虽然在八十年代初期还未能完全普及民用,但也已经逐步展现出了其便利性。
至于最初组建起来用于负责“监测地球整体位置变动”的元老级部门,自然而然地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冷板凳。
米国北部,内华达州,地下二百四十米。
“地球空间监测处”——一块挂在生锈铁门上的铝制门牌。
林衍打了个哈欠,将杯子里浑浊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他的面前,是一台占据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由成千上万个真空管和早期晶体管组成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冷战早期的产物,代号“乌拉诺斯”的计算机。
其名来自古希腊神话中最初的天空之神,代表着广阔的天空和宇宙空间。
“乌拉诺斯”几年来只做一件事:每天0点,吐出一截打孔纸带。
纸带上的穿孔位置转换为十进制,永远是一排雷打不动的零。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因为根据当年数学家设定的算法,这台机器将地球运行轨道定为初始值。
几年来,虽然地球围着太阳转了好几个圈,在宇宙中飞奔了不知多少亿公里,但其轨迹始终是平滑且连续的,位移常量表现为零。
“林,听说明年这个部门就要被关闭了,你最好现在开始找下家。”对讲机里传来门卫老约翰的嘲笑声,“毕竟花纳税人的钱,来证明‘地球还是个地球’,简直是合众国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知道了,约翰。”
林衍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拉开机器下方的抽屉。
此时距离零点已过十二分钟,林衍照常从抽屉里拿出纸带,看也不看地就往数据表上写。
毕竟这东西从来不会变,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日复一日地抄写一堆“0”,就是他全部的工作。
写完一长串零之后,他打着哈欠,顺手就要把这长长的一卷纸带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可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了纸带上的打孔阵列,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仿佛在一堆白芝麻里混进了几颗醒目的黑芝麻,在一长串规则得让人想吐的零当中,出现几个孤零零的数字,是相当显眼的。
“见鬼……老约翰那个混蛋踢断了变压器的电缆吗?”
林衍第一反应是机器出了故障,但他还是本能地把手缩了回来,将纸带重新拉直,凑到白炽灯下仔细观察。
“乌拉诺斯”的设计极为偏执。为了追求理论上的“绝对监测”,它的底层算法被当时的物理学疯子们设定为以“普朗克长度”为最小基础单位。
普朗克长度,大概是1。6乘以10的负35次方米,物理学意义上最小的距离单位。
也就是说,哪怕地球偏离了一颗原子的距离,这台庞大的机器理论上都能记录下来。
林衍抓过桌上的放大镜和草稿纸,开始快速进行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