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起筷子,指尖刻意放缓了动作,拣了些表面凝着薄油、看似已凉透的菜品,小心翼翼送入口中。舌尖本就是异常敏感的器官,自那道疤痕落下后,这处的触感更是敏感到了极致,往日里温吞的茶水都能让他骤然觉烫,这些日子,他早已养成了如履薄冰的谨慎。可谁知菜品内里尚裹着余温,那热度触到疤痕的瞬间,尖锐的灼痛感猛地炸开。“嘶——”倒抽冷气的声息从齿间溢出,他浑身一颤,火气瞬间冲上喉头,训斥的粗话已顶到舌尖。可话音将落的刹那,念头陡然一转,若是大声呵斥,必然引得仆从们侧目窥探,那舌头上的疤痕,岂不是要被人看见了?!想到这,直哉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脖颈青筋隐隐跳动,狠狠的握着筷子。满心的戾气与灼痛在喉间翻涌,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天,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声的呵斥“都滚出去!”……………庭院里日光正好,清彦提着水壶,穿梭其间。上次那场混乱留下的狼藉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院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青砖缝里不见半分杂草,枝叶修剪得疏密有致,就连落在石桌上的零星叶片,也透着妥帖的清爽。甚尔和溺被打发去送孩子们上学,由基倒时差还在睡。所以此刻是他难得的静谧时光,没有喧嚣扰耳,只剩风声与草木清香,舒心得让他连动作都轻快了几分。“清彦。”直哉的声音自院门口冷不丁传来,清彦握着水壶回头,脸上竟少见地漾开几分和颜悦色。“哦呀,稀客。”他扬了扬眉,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进来吧。”直哉见他这样,莫名浑身不自在起来,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阵别扭。没等他多想,清彦已转身进屋,片刻后便端来一杯茶,热气袅袅地飘着,被轻轻推到他面前。直哉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消息全部都说出来,一路上过来也确实有些口渴,就没注意,端起来就往口中送。!!!!!!!滚烫的茶水瞬间触碰到疤痕,那灼痛感比预想中猛烈数倍。他闷哼一声,牙关下意识绷紧,却实在含不住那滚烫的液体,条件反射地想往外吐,茶水顺着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濡湿了衣襟前的布料。“怎么了,是茶水不合口味吗?”清彦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褪去,语气听着平淡,却莫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无形的网慢慢收紧。直哉攥紧拳头,舌尖的灼痛还在蔓延,他强压着喉间的不适,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道。“太烫了。”“太烫?”清彦目光落在他濡湿的衣襟和紧抿的唇上。“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直哉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抠着衣料,迟疑片刻,还是将舌头缓缓伸了出来,粗糙的疤痕在舌面盘踞,歪扭的咒符轮廓因刚才的烫伤泛着红,看着格外扎眼。清彦垂眸盯着那道疤痕,指尖扣住他的下颌,语气听不出情绪。“平时也会烫到?”直哉眼神瞬间飘忽起来,喉结动了动,答道。“没有。”清彦没应声,握着他下颌的手骤然收紧,指腹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不要撒谎。”随着这话音落下,突然一股寒意毫无预兆的顺着脊椎窜上来,直哉终于反应过来,是束缚!他的谎言在清彦只会面前无所遁形!这个结论让他瞳孔骤缩,惊讶与恐惧一下攥紧了心脏。他瞪大眼睛,看着清彦眼底的了然,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他慌忙想收回舌头,可那截泛着红的舌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清彦的目光下不受控制地僵在半空。仿佛只要对方想看,这带着丑陋疤痕的舌头,就会乖乖伸出来任人审视。羞耻与恐慌交织着冲上头顶,他猛地攒起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清彦,舌尖总算狼狈地缩回齿间。清彦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抵在腰后的桌缘,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心情很好的眯了眯眼。直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冷硬。“夏油杰要进行百鬼夜行,在12月24日,日落的同时,地点就在东京新宿,释放上千个诅咒,下达的命令是大开杀戒。”一口气说完这些,且话音落下的瞬间,直哉甚至不敢再看清彦一眼,转身便夺门而出,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清彦看着他这夸张的反应不解的歪头疑惑。他做什么了吗?这家伙突然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