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三天。
不是灵药城那种带着药香的细雨,而是苍梧山脉深处特有的暴雨。雨水像是被人用盆从天上泼下来的,密集得连灵气感知都被压制在了三尺之内。王尧趴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松下面,浑身湿透,体温已经降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被血浸成了黑色。
那不是他自己的血——准确地说,不全是。三天前那场遭遇战中,一名血衣楼的筑基后期杀手被他用破法针刺穿了肩胛,溅起的血落了他一臂。但那之后他又挨了一掌——来自另一名金丹初期的追杀者。那一掌打在他的肋下,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他现在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刺进了肺叶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胸腔里搅动一把生锈的刀。
但他不敢停。
血衣楼的追杀从来不会只有一波。他们像狼群——第一波试探你的实力和底线,第二波消耗你的灵气和体力,第三波才是致命一击。如果你在前两波中就耗尽了所有的力量,第三波来的时候,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会有。
王尧已经经历了四波追杀。
第一波是两名筑基后期的杀手。他用破法针解决了他们——准确地说,是用逆脉针法第四重"破法"的力量,在银针刺入对方护体真气的瞬间,否定了那层真气的存在。两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银针贯穿了丹田。
第二波是一名金丹初期的杀手,带着一头药王谷特有的追魂犬。那头畜生的嗅觉能追踪十里之内的活人气息,王尧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将它甩掉。代价是——他被迫绕了一个大圈,跑进了一片灵气紊乱的荒山区。
第三波是两名金丹初期的杀手,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封堵了他的退路。他花了所有的破法针才突围而出,但左肋挨了一掌。
第四波——就是刚才。
一名金丹中期的杀手。
那个人的实力远超前面所有追杀者的总和。他不仅修为更高,而且精通血衣楼特有的"噬血术"——一种以自身鲜血为媒介、在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一个层次的禁术。当那个人的皮肤变成铁灰色、双目变成猩红色时,王尧知道——这不是他当前状态能对付的对手。
他逃了。
不是战术性的撤退,而是真正的逃。
破法针刺出了十七针,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向对方的要害。但对方在噬血术的加持下,速度、反应、防御都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十七针只命中了三针,而且每一针都被对方用护体真气硬生生挡住了——破法针的"否定"之力确实能消解护体真气,但消解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对方重新凝聚的速度。
金丹中期。
差距太大了。
王尧拼命逃进了这片暴雨中的荒山。身后传来追魂犬的嚎叫和杀手的怒喝,但暴雨和荒山的灵气紊乱帮了他——追魂犬的嗅觉在暴雨中被严重削弱,而灵气紊乱则干扰了杀手的灵气追踪。
他现在趴在这棵断松下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雨水从松枝上滴落,打在他的背上。每一滴都冰冷如针。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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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无处不在的疼痛。
肋骨的断裂处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丝在搅动。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因为止住了,而是因为血液在暴雨中几乎被冲刷殆尽,剩下的都是凝固的黑痂。更深处,经脉的损伤才是最致命的——逆脉的经脉在连番战斗中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压力,多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王尧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地走向崩溃的边缘。
他想起了暗河。
想起了那条在大地深处奔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下河流。河水漆黑如墨,冰冷刺骨。他当时也是这样的——遍体鳞伤,经脉寸断,几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但就是在暗河的最深处,他见到了奎。
圣兽奎。
那个盘踞在暗河底部的、超越了"存在"本身概念的伟大生灵。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不是金色,而是"破法"的颜色。当那双眼睛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体内所有的灵气、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法则——都变成了一片虚无。
那种力量。
那种否定一切的力量。
"否定……"他喃喃出声。
雨水灌进了他的嘴里,带着泥土和枯叶的苦涩。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