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戈壁与荒原的交界地带行进了三天。
三天里,王尧一直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不是因为他的体力不济——筑基中期的修为足以让他轻松完成每日百里的行军。而是因为林婉。她仍然昏迷不醒,被他用一块柔软的灰布裹好,固定在一个临时扎制的简易担架上,由两头驮运灵药的犄角兽拉着前行。
犄角兽是商六从上一座城镇借来的畜力——一种性情温顺的灵兽,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犄角,能驮运数百斤的重物。它们走起路来极稳,蹄子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古老机器。
王尧走在担架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林婉的脉门上。
他在监测她的状态。
天道之种的恢复比预想的要顺利。在林婉的灵魂深处,那颗金色的种子已经扎下了更深的根须,根须沿着经脉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将破碎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地粘合起来。从脉象上看,她的生命力比三天前又强了一丝——像是一株在严冬中挺过来的枯草,终于在春风的边缘探出了第一片嫩芽。
但王尧知道,这不是根本的解决方案。
天道之种能修复灵魂的创伤,但无法修复□□的损伤。林婉的□□在药王谷的囚禁中已经极度虚弱——经脉萎缩、气血亏虚、脏腑功能衰退。如果灵魂完全恢复了,□□却撑不住——
那就是一个清醒的灵魂被困在一具腐朽的躯壳里。
比死亡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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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王尧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第二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极其细微——不是疼痛,不是虚弱,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无声无息地积累着,像是一杯清水中被投入了一粒极细的沙——你看不见它,但它在那里。
第三天,沙粒变成了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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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行进的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休整。伙计们生火煮了一锅灵米粥——灵米是修真界最常见的口粮,一粒灵米中蕴含的灵气相当于普通米饭的十倍,一碗灵米粥下肚,能抵得上普通人一整天的能量。
王尧没有吃东西。
不是他不饿——而是他感觉不到饥饿。从进入修真界以来,他的身体对食物需求就一直在减弱。筑基中期之后,他体内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中储存的灵气足以维持身体的基本运转,食物反而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此刻,他宁愿自己吃了东西。
因为不吃东西意味着——他必须面对那个正在体内蔓延的"异物感"。
他盘腿坐在岩壁下,将灵气感知力收敛到极限,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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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他的经脉中——那些被逆脉针法重新雕刻过的经脉——灵气仍然在以逆行的方式稳定运转。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如同微型灵气核心,一个接一个地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维持着整个循环系统的平衡。
但在灵气运行过的经脉内壁上——
有东西在附着。
那是一层极其微薄的、几乎透明的物质。它覆盖在经脉的内壁上,像是冬季窗户玻璃上凝结的一层薄霜。它不是灵气——它的灵气波动频率与经脉中流转的灵气完全不同,更像是灵气在某种条件下发生"变质"后产生的副产物。
王尧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以前在地球上学过医。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现象——长期输液的患者,血管内壁会因为药物的刺激而产生静脉炎;长期接触有害物质的工人,肺泡壁上会沉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粉尘;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患者,肾脏的过滤膜上会积累一层结晶体。
这些都是"慢性积累性损伤"——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点一点地沉淀、积累,最终在某个临界点上突然爆发。
而此刻,他的经脉内壁上正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灵气——从外界吸收的灵气——在经脉中长期运转后,产生了一种"变质"。这种变质的灵气不再是纯净的能量,而是掺杂了某种杂质的"废料"。这些废料附着在经脉内壁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灵气之霜"。
如果他不加以处理——
这层霜会越来越厚。
经脉会变得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