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缺。"陈玄机的声音恢复了苍老。"这个缺不是隐喻——它是真实的、物理性的、可以被感知的裂痕。就在人界和仙界的交界处。就在传送阵所连接的那个位置。"
"林婉——"
"林婉是道灵。"陈玄机说出了那个王尧从未听过的词。"道灵——是天道本身的意志凝聚而成的一种存在。她不是凡人。她从来都不是。她的肉身只是容器,容器里装的是——天道修复自己的力量。"
王尧呆住了。
"你是说——林婉她——"
"她必须去仙界。"陈玄机说。"因为天道的裂痕在仙界这一侧。她必须把自己——把天道修复自己的力量——送到裂痕所在的位置。然后——"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逆脉针法的传人——也就是你——需要用针,引导那股力量,弥合裂痕。"
"封神。"王尧喃喃地说。
"对。"陈玄机说。"封神。"
暗河的水声在两人之间翻涌。
王尧跪在石阶上,浑身被泪水和冷汗浸透了。他的脑海中有一万句话想说、想问、想喊——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成了无声的喘息。
他看着师父。
看着那双灰白色的、已经永远失去了光明的眼睛。
看着那张被时间和毒药侵蚀得几乎变形的脸。
看着那个在暗河深处独自守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苍老的、枯瘦的身影。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那双森罗殿有史以来最稳定的手——轻轻覆上了陈玄机放在膝盖上的手。
老人的手冰冷、干枯、骨节嶙峋。
但王尧感觉到了——从那只手的皮肤下方,从那些已经萎缩的肌肉和已经老化的骨骼之间——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但从未熄灭的波动。
气脉。
师父的气脉还在。
微弱了,但没有断。
像是一根蜡烛,在狂风中燃烧了太久太久,火焰已经细如发丝——但它还在。
"师父。"王尧说。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了。泪水还在流,但声音稳了。
"我来了。"
陈玄机的手指动了动。
他反握住了王尧的手。
那只枯瘦的手在接触到王尧的手掌的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了。
一个在黑暗中守候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握住了他等待的那只手。
"来了就好。"陈玄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来了就好。"
暗河在下方奔涌。
祭坛上的远古纹路在他们周围微微发光——那光芒极其暗淡,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星辰,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眼睛。
石碑上的文字似乎在缓缓流动。
而师徒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在这条三界的交汇之处,在这条暗河的最深处,在传送阵的微光中——
像是两棵在暴风雨中被连根拔起的树,在终于重新触碰到彼此的那一刻,把断裂的根系重新缠绕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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