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
王尧想说很多话。但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碎裂了,化成了无声的碎片。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那个兜帽被缓缓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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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落下的瞬间,暗河上似乎吹过了一阵风。
不是真正的风——是某种气场的变化。当兜帽下的面容暴露在冷光棒最后的光芒中时,王尧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两度。
那张脸——
老了。
老了不止十年。可能是二十年,可能是三十年。时间在这张脸上留下的不是普通的衰老痕迹,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侵蚀。颧骨高耸,脸颊深陷,皮肤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都又深又长。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色的优雅的老,而是一种枯草般的、没有光泽的、死气沉沉的白。
五官已经变形了。衰老让面部的骨骼和肌肉走了样,鼻子变得更塌、嘴唇变得更薄、下巴的轮廓变得模糊。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眉骨的形状没有变。
鼻梁的角度没有变。
嘴角微微上翘的那个弧度——即使在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的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变。
王尧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没有跪下去——但他的膝盖弯了整整一寸,整个人的身高在那一瞬间矮了一截。像是一棵被雷击中了的树,主干还在,但内部的纤维已经在那一击之下全部断裂了。
"——师父?"
这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是杀手的冷、不是医者的稳、不是那个在森罗殿中被称为"影"级杀手的王尧的声音。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那间弥漫着中药和艾草气味的地下室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喊"师父"时的声音。
老者的脸上——那张苍老的、变形的、几乎已经认不出来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变了。皱纹挤在了一起,深陷的眼窝弯成了两道月牙,那张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露出了几颗已经残缺不全的牙齿。
难看极了。
也温柔极了。
"你认出来了。"老者的声音也在颤抖。他不再试图掩饰了——那种苍老沙哑的外壳在笑容绽放的瞬间碎裂了,露出了里面那个——
那个王尧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的人。
"你认出来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说得太重,会把眼前这一刻震碎了。
"师父——"
王尧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的脚踩进了暗河边缘的浅水中。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靴子,但他没有感觉到。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除了前方那个坐在祭坛上的、苍老的、瞎了双眼的身影。
"师父——"
他走过了浅水。
走过了第一块石板。
走过了十米。
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