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他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说的话。"第三层。第七针的时候遇到了瓶颈。"
老者的兜帽下,那双瞎了的眼睛似乎微微湿润了。
"第七针的瓶颈是气血逆行时心脉的承载力不足。"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你需要先把心脉周围的三条支脉全部打通,才能承受第七针逆转时的压力。你——打通了吗?"
王尧闭上了眼睛。
他打通了。
是在南域的丛林中。是在一次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当敌人的刀即将砍到他的脖颈时,他的身体在绝境中自动完成了那三条支脉的贯通——然后第七针成了。
"打通了。"他说。
老者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极其缓慢,但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
确认。
像一个老师确认了他的学生。
"那就对了。"老者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几乎像是耳语。"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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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的其他人在看着这一幕,大部分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沈璃看出了什么。
她注意到王尧的手在发抖。
王尧的手从来不会抖。在手术台上不会,在战场上不会,在面对枪口时不会,甚至在亲手杀死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他的手是森罗殿有史以来最稳定的手之一——稳定到可以凭借触觉在完全黑暗中分辨出一根银针的粗细误差。
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不是疼痛。不是体力透支后的肌肉痉挛。
沈璃见过一个人这样抖。
那是在师父被带走的那天晚上。王尧站在水牢的走廊上,看着铁面把那个老瞎子拖进黑暗中的时候。他的双手就是像现在这样抖的——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冲上去。
"王尧。"沈璃轻声叫他。
王尧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三十米外祭坛上的那个兜帽身影,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感浪潮吞没了。他的表情在冷光棒最后的光芒中显得极其复杂——震惊、怀疑、恐惧、渴望、痛苦,这些情感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在他的脸上一层一层地翻涌着。
"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你认识我。"老者替他说了出来。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
"你认识我。"老者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但我——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对吗?"
暗河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三十米的距离。三十米的黑色水面。三十米的——时间。
因为那个兜帽下的老人,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三十米的空间。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还有死亡与复活之间的深渊。还有无数个以为永远不会再相见的日夜。
"你——"王尧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老者说。
"是。"
"那你——"老者缓缓伸出了双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下进行的。他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经过了胸前,经过了颈侧——
然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兜帽的边缘。
暗河的水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整条河流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兜帽落下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