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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萍前（第1页）

荞兰与柳若言快步走到杂役处，将木匣安放妥当，折返芳晖台。

晚风掠过池面，裹挟台内丝竹乐声阵阵飘来，千秋盛宴依旧未曾散场。

荞兰侧过头，宫灯光晕落在柳若言半边面颊，清晰看见一片淡红的掌印微微浮肿。

荞兰压着声音，语调平稳：“方才之事，并非你行事失当。只是有些人存心寻由头发难。”

柳若言步子慢了些许，指尖不自觉摩挲发烫的脸颊，声音闷闷发颤：“我老老实实回话，不曾违逆半句，她想动手便动手，我们做下人的，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荞兰默然同行，不再接话。

有些隔阂与尊卑横在面前，看透了，也没有辩驳的门路，多说无益。

二人说话间，行至芳晖台外廊廊柱下方，刚停下脚步喘息。庆芝掀帘走了出来，原是出来取新添的香饼。她目光一扫，一眼盯住柳若言脸上的红肿，脚步顿住，唇角当即勾起一抹嘲弄。

“哟，这不是若言？方才不见人影，再回来脸上就添了记号。想来是在外头冲撞了贵人，讨来了教训？”庆芝缓步上前，视线直直落在那片泛红面颊，话语尖细，“往日便劝你行事谨小慎微，偏总不当回事。这下好了，脸面丢在外头，往后在一众宫人面前，抬得起头吗？”

柳若言垂下眼皮，攥紧袖口，一时无从辩驳。

荞兰上前半步，将柳若言轻轻挡在身后，目光先朝殿内宴席方向一瞥，随即看向庆芝，语调平稳不卑不亢：“内情姐姐不曾亲眼目睹，便在此妄加揣测，这般高声喧哗，难道不怕惊扰贵人，招来责罚？”

庆芝脸色骤然一沉，正要开口争辩。台内传来传唤。她狠狠瞪了荞兰二人一眼，匆匆转身取了香饼向内走去。

高台之上乐曲悠扬，锦衣贵女笑语盈盈，一派太平吉庆。

时光缓缓推移，待到夜色深沉，芳晖台这场千秋晚宴终究落幕。

众妃嫔、宫人齐齐上前，向皇上裴聿昭与皇后屈膝行礼告安，随后依照次序陆续散去。裴聿昭陪着皇后一同乘辇，往坤宁宫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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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五月，暖风裹挟岸畔草木的浅淡香气，混着池塘湿润水汽缓缓漫开。

纭修仪连日困在殿中，心底积着闷意，携雪汀缓步闲行，一路行至望萍亭。

今日天光晴好，风色温和，她身着一袭碧青暗绣兰草广袖襦裙，乌黑发髻以一支羊脂玉簪横贯固定，鬓侧点缀两枚小巧玉扣，垂下几缕细珍珠碎流苏，清雅端方。

此亭倚池修筑，朱红廊栏绕水一周。澄澈碧波铺满白萍，星星点点小白花浮于叶面，微风拂过，漾开细碎涟漪。日光斜斜落上回廊，投下错落光影。她拾级登上内环回廊，驻足临水栏杆旁。

纭修仪凭栏眺望池上风光，转头看向亭下值守的洒扫宫女，轻声吩咐：“去取些茶点来。”

那宫女连忙屈膝应下，匆匆转身离开。雪汀留在廊上侍立。

亭中风和景缓，不多时，曲廊尽头传来细碎步履声响。她抬眼望去，恰好撞见林才人一身柔粉齐胸襦裙缓步而来。

视线相逢，林才人脚步顿住，立刻敛衽躬身，姿态恭谨有礼：“嫔妾参见修仪娘娘。”

“免礼。”

纭修仪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真是巧，没想到今日能在望萍亭遇上才人。”

林才人直起身，眉眼噙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殿内闷躁，嫔妾四处闲行散心，不期在此相逢。修仪娘娘竟也有兴致出来赏景。”

“终日困在殿中难免气闷，随意走走罢了。”纭修仪抬眼望向池面浮萍，“你瞧这满池萍草，无根无依，水流去往何处，它们便只能跟着去往何处。身在深宫，大抵也是这般光景。”

林才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水面，语调平和：“草木无从自主，只能顺着风波。不过萍草丛生相依，倒也不至于独自飘零。”

纭修仪浅浅一笑，不置可否，话锋平缓调转，不露半分刻意痕迹：“皇后千秋那日，本宫亲眼见你奉韶嫔妹妹之命抚琴。不知她近来起居，可还平顺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