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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闻枯声（第1页）

“哥，嫂。”

阿和立在檐下，指尖抠着木门缝，声音压得很低。

“外头天寒地冻，她实在没处投奔。便留她今夜将就一宿，等天亮了我亲自送她走，绝不连累家里。”

屋里静了片刻，男人隔着门板哼了一声。

“只准这一晚，天光一亮就得动身，不许拖沓。”

妇人跟着搭腔，语气平平淡淡，不带半分情面：“说好的事，别生出别的是非来。”

荞兰瞧着昏黄的油灯光从门缝里淌出来，落在阿和身上。阿和走近，飞快朝她递了个眼色，引着她穿过窄窄的天井，往后边灶房去。灶膛里尚有余火，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稻草，墙角堆着柴捆。

待到兄嫂房里灯火熄灭，院子再没动静。阿和从瓦罐里摸出几个蒸熟的土豆，拿一块干净粗布裹好，塞到荞兰手里。

“趁着夜里没人，快垫几口，安分待到天明，我再来送你。”

“多谢姑娘。”

阿和轻轻带上木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灶膛的火明明灭灭，身前拢着一点微薄暖意，后背依旧浸在刺骨的凉气里。稻草硌着脊背。荞兰慢慢剥了土豆的外皮，一点点吃下肚，腹中空虚稍稍熨帖。她把那块粗布叠整齐，搁在灶台边。

她不敢睡实。残火忽明忽暗，暖意留不住片刻。风擦着院墙呜呜掠过，院里静了。她半合着眼，任由长夜一点点耗过去。

第二日天色微明，晨雾裹着整座院落，灶火早已冷透。阿和轻手轻脚走到灶房门口，怀里抱着一套烟青色旧衣，递向荞兰。

“换上吧，赶路时能暖和些。天光即将亮透了，我送你出去。”

荞兰轻微点头，解开旧衣换下，声音轻轻的：“昨夜多谢你周全，还劳你费心。此番分别，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阿和垂着眼摆了摆手。

“走吧。往后行路当心，寻一处安稳地方落脚过日子。”

二人在灶房门口别过。

荞兰不再逗留，顺着昨日模糊的印象往城里走去。一路上脑海里不断思索着生存下去的办法，直到落脚在街角一家小面馆。从里走出一个三旬有余的男人，面留胡须。

她急忙上前搭话：“请问可是这家店主？”

男店主将荞兰上下打量了个遍，面露疑色，“你是？”

荞兰走上前，目露恳求之色，“店家，我不要工钱。只求管我饱饭，店里洗碗擦桌挑水扫地，什么活我都肯干。”

男店主目下了然，眼前的姑娘面色苍白，眼底一片沉静，不像是好吃懒做之人。回忆起前几日娘子总叫喊着腰酸背痛，话头到了嘴边又转了转：“你当真不要工钱？”

“当真。”

男店主压下眼底的算计，只怕这姑娘是黑户。这几日附近几家的邻居总有这样的人来讨活计。略想一想便应了下来：“那你便留下吧。”

荞兰心下欢喜，自此算是有了落脚之地。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生火，烧水煮汤，刷洗堆积如山的粗瓷碗碟。灶台上终日飘着白茫茫的热气，勉强抵得住沿街灌进来的冷风。

某日午后街上行人寥寥，男店主缩在后屋围着炭火打盹。荞兰蹲在石阶边洗碗，冰水浸得指尖通红，呵一口气便是一团白雾。一阵脚步踏过冻硬的泥地。她抬眼，看见阿和挎着沉甸甸的竹菜篮立在街对面，该是进城采买。

“竟是在这里落脚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