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的案子是在一个阴天里暂时落下来的。
季安桢从法院出来时,天色灰得很低。台阶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发亮,来往的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只有她站在门廊下,把手机里刚收到的通知又看了一遍。
法院今天先作出了临时安排,保护措施的申请也已经受理。
在监护争议正式审理并作出判决前,小禾继续跟母亲生活,父亲暂停单独接触,学校和社区同步做好保护与记录。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孩子不用再被突然带走,也不用独自面对那个让她害怕的人。
这不是最终的判决,却已经足够让一个孩子先喘口气。
季安桢收起手机,站在台阶下看了一会儿灰白的天空。
她想起医院观察室里的小禾。小姑娘身上披着母亲的外套,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袖口;听见她走近时,眼神曾短暂地松动了一下。
季安桢低头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
她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安静的亮。沈烬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台合上的电脑,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抬起眼:“回来了。”
“嗯。”
季安桢换好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她今天在法院和当事人之间来回解释了很多遍,嗓子有些哑,连肩颈都带着疲惫。可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沈烬也在,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还是稍稍松了一点。
“沈警官,你还记得前几天医院里,小禾那桩警情吗?”她问。
沈烬合上手机,目光落到她脸上。
“记得。”
“我是小禾的代理律师。”季安桢走到沙发旁坐下,“那天我也在医院,只是我们没有碰上。”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今天刚从法院回来,后续有了些进展,想跟你说一声。”
“医院那边的材料已经补齐了。”她说,“小禾妈妈签了授权,检查记录、转介登记,还有社工那边的情况说明,我都拿到了。法院今天也先作了临时安排。”
沈烬听着,问:“怎么安排?”
“在法院正式审理并作出判决前,小禾跟她妈妈生活,父亲不能单独接触她。”季安桢说,“学校和社区也会一起跟进。”
沈烬点了点头。
“医院医务社工赵岚那边的转介登记也已经补全,未保工作站接手跟进。”季安桢说,“医院的检查记录和心理评估会按授权给我。她妈妈虽然还是害怕,但已经决定把孩子护在身边,也愿意配合后续的心理评估。”
沈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她父亲呢?”
“还在发消息,内容都保存下来了。”季安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他绕过监护人直接接触孩子。后面如果再有骚扰或威胁,我会让王女士第一时间报警。”
“派出所会留意后续警情。”
他说得很简短,却给出了一句明确的答复。
季安桢看着他,忽然想起医院那晚的情形。
她看向沈烬,问:“你那天是来核查这桩事的?我还以为你只是正好去医院办事。”
“例行核查。”
“那天谢谢你。”
沈烬抬眸:“谢什么?”
“至少她妈妈知道,真出了事,不是只有她们母女两个。”季安桢顿了顿,“医院、未保站、派出所,都有人能接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