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季安桢开始留意白猫出现的时间。
并不是刻意观察。她只是比从前多记了一眼沈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也会在夜里醒来时,下意识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看。
白猫并非每天都来。
沈烬在家的时候,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哪怕前一晚它还伏在沙发扶手上,沈烬回到公寓后,客厅里也只剩几根细白的猫毛,像是某种无法追问的痕迹。
可一旦沈烬夜里出勤,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白猫便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
有时是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有时安静地卧在走廊尽头。它总是悄无声息,季安桢很少听见它靠近的动静,往往只是抬起头,才发现那团白影已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了。
它也不吵她。
她看案卷时,它就伏在茶几另一侧,尾巴搭在身前,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她去厨房倒水,它便慢吞吞地跟过去,在门边停下,不往她脚边缠,也不发出催促的声音。等她回到客厅,它又先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种陪伴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却总能让她放松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楼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屋内只剩电脑屏幕泛着冷光。以前到了这种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留意门缝和窗帘后的阴影,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便要停下手里的事,等那阵莫名的寒意过去。
现在,白猫只要在附近,她便没有那么容易分神。
不是因为它会做什么特别的事。它甚至常常只是睡觉,耳朵随着远处的声响轻轻动一下,身体始终维持着一种懒散而警觉的姿态。可那些贴着屋角漫过来的冷意,总会在靠近它之后变得很淡,仿佛中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季安桢起初把这归因于心理作用。
人独处的时候,容易把一只温顺的动物当作陪伴。何况白猫长得漂亮,毛色干净,眼睛一金一蓝,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件不该落在人间的东西。她喜欢它,并不需要更多理由。
可喜欢和怀疑,原本就是两回事。
她可以喜欢这只猫,也可以承认自己在等它出现;与此同时,她仍然无法解释,它为什么总和沈烬错开。
周三晚上,沈烬临出门前,站在玄关处系好了鞋带。
“今晚出勤吗?”季安桢从靠近落地窗的书桌前抬起头。她面前摊着电脑和几份案卷,刚好看到沈烬站在玄关处。
她问得很随意,话出口后,自己却先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他们只是合租室友。沈烬今晚是否出勤,本来不需要向她交代。
沈烬却没有露出异样,只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有一趟巡勘。”
“哦。”
季安桢低头翻了一页纸,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沈烬离开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季安桢继续处理手边的材料。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过了十几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客厅看了一眼。
沙发上没有猫。
她收回视线,告诉自己只是习惯了。白猫什么时候出现,并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她甚至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主人。她没有理由等它,更没有理由因为它今晚还没出现,就觉得屋子里少了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窗外忽然落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