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有脚步声响起。
江璃的竖瞳霎时缩紧,望向舱门。
温泠雨也听见了,她朝着江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前,月白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一截雪白细瘦的手腕。
“先别出声哦。”她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进水里。
江璃的灵力在捆妖绳残余的束缚下还没完全平复,只能盯着那道月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到烛台翻倒的阴影里。
少女脚尖落地先是后跟轻轻触板,再缓缓踩实,声音几不可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左边摸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砰!
整艘船震了震,是剑气。
会是谁呢?少女心中腹诽。
……
另一边,宋余笙从水底跃出,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整理衣袍。
他放出神识,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妖气——还有另一道气息。
他追出十几丈,前方出现三条岔路。他选了左边。
这条路狭长逼仄,两侧木板斑驳开裂,缝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头顶传来沉闷的水声,浑浊、黏稠,像是整个船底都在往下渗。
宋余笙拧了拧眉,没有多想,循着妖气追去。
少年又追了一阵,脚下忽然一软——木板裂开,无数细小的蛇影从裂缝中涌出,缠上他的脚踝。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剑气大开,剑光扫过,蛇影化作黑烟散去。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枯朽的铁锈味。
前方猝然亮起一点微光,昏黄摇曳,是烛火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的。
“有人来了。”江璃低声道,周身妖气一敛,瞬间缩成浅浅一线。
温泠雨快步往回走。她手指微动,袖口里那截暗红绳头便悄悄探出,极快地缠上江璃的手腕。
江璃一怔,刚要挣扎,少女已偏过头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明媚无害的笑,眼底却凉得没一点温度:“委屈你一会儿。”
接着,温泠雨就歪在船舱最暗的角落,背靠着木板,双腿微蜷。
至于江璃?她已化作一道青碧流光,紧紧贴在了温泠雨左手腕内侧,像一道细细的青色镯痕。
鳞片凉而滑,贴在皮肤上微微一动,便彻底安静下来。
温泠雨垂下袖口,遮住手腕,歪了歪头,看向舱门。
宋余笙放慢脚步,侧身贴墙,赤色衣袍几乎和暗处融为一体。
来的是一抹赤色。宋余笙站在门口,眉心微微蹙着:“温姑娘?”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凌乱的地面:歪倒的椅、翻落的烛台。
接着,少年看向温泠雨。
少女的月白衣裳在昏昧里白得扎眼。她歪靠在墙上,指尖捏得泛白,抬眼看来。
“唔……宋公子?”温泠雨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他原本探向剑柄的手松开,往前迈了步:“嗓子怎么了?”
温泠雨没急着答。她先抿了一下唇,唇色泛干,像是确实呛过水的模样,才开口:"刚才……呛了口水,没事的。"
少年蹲下,抬起右手向她伸去:“抓着。”
温泠雨看了那只手一眼。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和掌侧有一层薄茧。
少女眨眨眼,亦伸出右手,轻轻搭进他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