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渐息,宗门重归平日秩序。
百里慧清经课上长老当众开示点化,心中郁结顿开,褪去前几日的沉郁眉眼,复归清。只是几番心绪煎熬,身形清瘦尚未恢复。司空墨辰恪守礼数分寸,只于静处默默照拂,闲言碎语无人再提,风波便就此落定。
众人心绪皆平,唯有南宫玥,心底藏着一桩未竟的缺憾。
那日试炼半途因伤折返,终究没能真正踏进秘境、走完历练。她外表活泼,但内里不服输,最怕被人看轻、被视作拖累,几日里闷闷不乐,往日里叽叽喳喳、鲜活跳脱的劲头,都淡了许多。
辗转数日后,她终究鼓足勇气,求见掌事长老,
“长老,上次试炼我意外受伤,恳请再入低阶补试炼幻境。”
“宗门本无单独补试的先例,须有沉稳同门陪同,不得独自涉险。”
“恳请长老破例一次,让我圆了入院第一次试炼的修行。”
长老沉吟片刻,目光落向一旁侍立的夜澜江:“你可愿意陪小师妹再进后山?”
“这……”叶澜江本欲拒绝,但看到南宫玥拱手在做了求求的动作,满眼期待,他还是心软答应:“弟子愿意。”
他本就性子持重端稳,比寻常同门多几分沉静气度,待人不亲不疏,半如兄长,半如师长,极少主动应下这类陪同行径。此番应下,仅是是同门照拂。
南宫玥听到叶澜江说愿意,当即眉眼舒展,瞬间变回往日鲜活模样,连声道谢:“谢谢师兄!”
“师兄我来准备明天的饮食,还有需要尽管和我说。”
“我一定听从师兄安排,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嘴甜话密,一扫之前的低落沉郁。
叶澜江倒也不烦她,只是简短回应:“好的”“不需要”“知道了”
次日辰时,二人一同踏入后山第一层补试幻境区域。
此境无关杀伐闯关,只映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渴慕,照见前尘隐事。
幻境初开,便是华光漫卷,亭台雅致,凌空悬着数排衣桁,绫罗锦绣流光溢彩,云袖罗裙、艳色华裳应有尽有。心念微动,合意衣衫便应声而至,织金绣彩,明艳无双。
南宫玥瞬间忘了此行本意,眼眸发亮,雀跃地穿梭在琳琅衣饰之间,拿起这件比量,换上那件端详,笑靥明媚,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全然是平日里爱美贪鲜、灵动爱俏的模样。
夜澜江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他早知她是世家嫡女,出身清贵,自幼该是衣食丰足,寻常华服本不该放在眼里。可她此刻眼底的欢喜与贪恋太过真切,不像是娇贵女儿的儿戏嬉闹,反倒带着一种久盼终得、失而复得的执拗,让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心生几分难解的疑惑。
便在此时,幻境光影倏然流转。
漫天华服楼阁尽数消散,只剩寒风穿破斑驳院墙,入目是深宅之内最偏僻破败的偏院。枯草遍地,门窗陈旧,四下冷清萧瑟,连一丝人间暖意都无。
小小的女童缩在屋檐下,身上布衣打满层层补丁,又薄又旧,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小脸冻得通红,手脚生满冻疮,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屋内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她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忍着饥寒,把所有羡慕与委屈,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虽是世家嫡女的名分,母亲也是明媒正娶的主母,却遭父亲宠妾灭妻,冷落弃置。母亲只生了她一个女儿,无嫡子傍身,母女二人便被随意打发在这冷僻小院,无人问津。
三餐时常不继,忍饥挨饿是常事,从小到大,她从未穿过一件完整无损的新衣,永远捡旁人剩下的旧衣,缝补再三,勉强蔽体。
看着府中其他姐妹锦衣华服、被人捧在手心,她只能躲在院墙之后,偷偷仰望。
光影再转,是族中长老测出她身负精纯仙根,可入神源圣院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