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白日喧嚣吹散,夜色沉沉覆下,圣院灯火次第熄尽,四下归于一片虫鸣静谧。
凉风穿庭过榭,引着淡雅荷香,暗暗浮过西芷院的楼阁。
百里慧清独坐临荷小楼窗前,案上素琴横陈。灵犀趴在琴谱旁懒懒的听。
夜深人静,她无心眠卧,只随心拨弦,信手抚起一段闲散古调,借琴音自遣心绪。
荷塘岸柳之下,月华剪着树影婆娑铺地。
司空墨辰静立水畔石边,执箫就唇,亦随性吹起一曲清商古韵。
两人一居小楼,一立塘岸,各占风月一隅。
起初各奏各调,各寄闲怀,本是互不相扰,全无刻意相合之意。
箫声清寂悠远,乘着晚风悠悠漫向西楼;琴音泠泠婉转,顺着夜色轻渡荷塘。
初时曲调各自流转,散漫无拘。
片刻过后,司空墨辰耳尖微敏,已然察觉风中飘来的琴音,竟与自己箫曲的起承转合、平仄韵律隐隐暗合。
他指尖节奏微顿,眸色浅动,并未停奏,只悄然顺着那缕琴音的气韵,放缓曲调节拍,试着缓缓相融。
楼上的百里慧清,亦在弦上察觉异样。
耳畔萦绕的箫声,浑然贴合自己抚的古调音韵,分寸相合,起落同步。
她不刻意迁就迎合,只顺着这份天然相契的韵律,指尖流转,琴音自然而然与之同频共展。
没有相约,没有言语,亦无半分刻意讨好。
从各自独奏,到悄然察觉曲调相投,再顺着冥冥默契,慢慢并入同一曲韵。
琴音清柔,箫声沉寂,一近一远,一高一低,在月色、荷风、静夜之间,缠绕交融,浑然化作一曲天成。
一直蜷在榻上假寐听曲的灵犀也注意到箫声,它抬起头,耳朵竖起微微转动。它立起身,两只前爪搭在窗棂上,绿眸睁得溜圆,循箫声来处凝望了片刻。随即它后腿一蹬,一跃跳上窗边那棵老树的枝桠,沿着树杆一路下窜,转眼便消失在荷塘的林荫里。
待到曲声缓缓落定,余韵渐渐散入晚风。
曲罢声歇,百里慧清才抬眸,循着方才箫声来处和灵犀去处遥遥望去。
荷塘柳荫下,立着一道清挺孤峭的少年身影,凝立如水月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