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墨辰平日里多与男修结伴同行,对待百里慧清始终亲疏有度,唯有偶遇时才会简单闲谈几句。他偏爱灵鞠之戏,每每课下独自开练,不消片刻便能聚拢一众围观之人。
弟子们,尤其是女弟子,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课间往青石板空坪上聚集,既为看他鞠技,也为图个热闹自在。
今日课间亦是如此。
“快走,墨尘师兄又开始蹴鞠了”
“你慢点,等等我呀——”
“再慢抢不到前排好位置了”
神源圣院课业暂歇休憩时辰有限,弟子们不便走远。讲堂门外大片平整青石板空地是众人课间休憩嬉闹之所。
仙门承袭上古蹋鞠习俗,以妖兽软皮裹灵絮做成浑圆小巧的灵鞠,这项玩乐素来以男修为主,女弟子大多只立在旁侧观望喝彩,极少下场参与。灵鞠在空中来回辗转,少年们说笑不断,氛围自在松弛。
整片空坪里,司空墨辰自始至终最为惹眼。
他身形挺拔,素衣素雅,性情清冷,本厌烦聚众喧哗,可一旦摆弄灵鞠,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哇,墨尘师兄好帅。”
场间一众男弟子戏鞠,大多拘谨局促,只靠脚尖单点颠鞠,身子不停晃动,视线牢牢跟着灵鞠移动,稍有失误便会落地。
唯独他身姿舒展,双臂时而轻扬展袖、时而背在身后稳住身形,单凭肩背腰腿控住鞠身,神色慵懒淡然,一身气质格外出众。
足腕猛然发力斜挑,玄色灵鞠划破气流,划出一道绵长圆弧,横掠半方空坪直冲高天。围观众人齐齐抬首,眼见灵鞠飞出极远、下坠带着沉甸甸的惯性,都暗自觉得很难稳稳接住。
司空墨辰脚步轻旋掠至落点,待灵鞠从天而降,侧身抬肩下落,球鞠稳稳落在肩头。
众人屏息,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个姿势真酷!”
只见他肩头微微下沉卸去坠势,灵鞠顺着衣料沿脊背缓缓滚落,从后背轻轻收拢,借身形弧度稳稳兜住灵鞠,正是云落双肩之姿;
紧跟着腰腹向内一收,灵鞠顺势坠在腹面轻轻弹跳,抬膝向上猛然一颠,鞠身凌空盘旋,脚尖顺势斜撩,灵鞠绕着脚踝小腿回旋缠绕。
周身一缕淡淡灵光悄然托扶鞠身,灵鞠在肩、背、胸、膝、足之间辗转游走,半晌不曾落地。
整套招式行云流水、潇洒写意,寻常弟子苦练多年也难习得分毫。
见他技艺卓绝,空坪内两三名鞠技不俗的男修陆续上前,邀他互传对鞠,单单一枚灵鞠便在几人身侧穿梭往返。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利落的女修也下了场。她步子轻快,脚尖一挑把球截下,跟场上的男修你一脚我一脚传了起来。旁边几个女弟子“呀”了一声,拽着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她会踢!”“她什么时候学的——”
那女修传了两轮,抬头朝墨辰那边笑了笑。墨辰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又把球推了回去。
圈外一阵低低的动静,一个女弟子轻声说:“好羡慕她……要是我也会踢就好了。”
另一个推了她一把:“你平时叫你练你不练。”
“我哪知道——”
又有两道声音压得更低,似是私下揣测:
“你看她方才望向墨辰师兄那一眼,莫不是心里倾慕于他?”
“难说,不然何苦特意下场。”
话音浅浅掠过,便是一阵挪动的声响,想来是众人又挤着往前凑了凑。
余下弟子层层围立,一众女弟子挤在圈外,压低声音连连喝彩,眸光满是倾慕。
话没说完,两个人又挤着往前凑了凑。
余下弟子层层围立,一众女弟子挤在圈外,压低声音连连喝彩,眸光满是倾慕。
百里慧清立在廊下,远远凝望着场中身影。
她见过他的样子——讲堂中端坐听讲的安静,廊下与人交谈的冷淡,偶尔与她并肩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清冷、疏淡、永远与热闹隔着一层。
可此刻的司空墨辰像是换了个人。灵鞠在他足下辗转翻飞,整个人轻松快意,肩背舒展,步子轻巧,偶尔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平日的沉静克制像一层薄薄的壳,此刻掀开了,里面是活的、自在的、无拘的。
原来他动起来是这般模样。往日沉静寡言,此刻在场上却灵动利落,格外——
她脑子里转了几圈,落定一个词:耀眼。
廊下风过,拂起她额前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忍不住又凝望片刻,终是敛去眸光,转身走回讲堂檐下。步伐如常,心里宁静地感受到——方才那几眼里,好像有片什么东西飘落下来,很轻,像那天桃林里拂过脸颊的花瓣一样。
这一片温柔落到心上时,她并没有立刻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