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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人流杂乱，父女俩只是靠着角落站了一会儿，就有不少大爷阿姨上前塞住宿宾馆的小卡片。

纪礼国的意思是大不了就在火车站广场待一夜，但春涧总是有一些小女孩的别扭心理，觉得露宿街头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很不好，于是就主动接过了一张小卡片。

“爸，要不咱们去看看吧，才五十块一晚。”

纪礼国犹豫了一会儿，春涧在一旁盯着小卡片再次重复，在不远处一直等待的那个大姨也上前一步劝说。

“大半夜就蹲在火车站怎么搞？不远不远！就在这附近，而且就只住一晚上，才五十块钱嘛！”大姨边说便转头要带路。

纪礼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着行李箱跟上了。

结果到了前台，五十块钱的房费，还要交一百块钱的押金，纪礼国脸色不好地从钱包里抽出一百五十块。

可下一秒，守着前台的啤酒肚男人就推来一张房卡。

纪礼国接过一看：804房间。

当即纪礼国就问：“是爬楼梯，还是有电梯？”

中年男人手指了指左侧的楼梯口：“只有楼梯，没有电梯。”

纪礼国语气也不好地重复前台的最后一句话：“啊，没有电梯啊。”

春涧从小惯会察言观色，知道纪礼国很不满，此刻她站在一旁，心里动荡不安。

果然纪礼国转头就对着春涧训斥：“我说不来不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要爬八楼，一层一层上去，明天早上要赶车，还要一层一层的下来，这大包小包的怎么搞！”

是和往常训斥人时，一样极其恶劣的语气。

春涧那时候只是个小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唯一能倚靠相信的人这样对待，也只是委委屈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她手里还提着一大包行李，掌心勒得生疼。

最后，或许是父亲斥责的过于凶恶，一个瘦小的矮个子男人听见声音赶了过来，一瞅纪礼国的架势，再看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最后商议道：

“哎呀哎呀，多大点事，我们就这几天底层的租房都满了，不过我这边正好还有个侧间，连楼梯都不用爬，就是稍微小了点，其实也挺宽敞的，要不你们来瞧瞧？”

矮个子男人打开门锁，纪礼国朝屋内看了看：“那就这间吧。”

多年以后，春涧再回想起这件事，她会明白这是纪礼国解决问题的一种办法。

只是每当她从记忆的尘埃里拾取这片时，还是会感到难过和委屈。

其实在房门锁好后，纪礼国也平和了情绪和她讲这种小旅馆的可恶之处。

春涧除了委屈父亲对自己恶劣的态度，更委屈从一开始这件事明明拿定主意的人不是她，为什么却要她来承担着挨骂的结果？他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坚决地否定自己。

纪礼国总是这样。

可惜，离开了那个家，甚至离开了栎阳远走他乡，纪春涧的四年大学生活也并没有如她愿。

她不开心，每天脑子里都有无数的杂念。

她想要得到关注，渴望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希望自己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强大的人，甚至她不惜想要把每件事做好。

可她在性子和行动上总是胆怯懦弱的。

于是想要的太多，心里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总是隔着那么一层怎么都敲不碎的透明玻璃。

每天晚上她都一个人独自徘徊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着，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响起，杂念丛生。